第20章 红粉白骨,共犯默契
喧嚣退去后的如意舫大厅,弥漫着一种幽冷的暗香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钱大通画押补足特捐缺口后,带着那一身市井戾气和几十个打手狼狈地撤出了花船。厚重的丝绒门帘重新垂下,将外面的江风与晨雾隔绝。
税吏拿着沉甸甸的银票和画押文书,满意地收起了漏沙,留下一张三个月的免检官凭,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船舱。
危机解除。大厅里原本紧绷的伙计和护院们纷纷长出了一口气。
二楼高阁的雕花木栏后,鱼曼青依然慵懒地倚靠在那里。她那染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栏杆,目光在楼下的林长风身上停留了三息,随后微微颔首,转身走入了内室。
这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,是对权柄交接的无声允诺。
桑如意站在楼梯口,胸口还在因为刚才的剧烈博弈而起伏。她深深地看了林长风一眼,伸手摸向腰间,解下了一块带有黄铜包边的红漆对牌。
红漆的表面已经被摩挲得有些发亮。她走到林长风那张桌前,“啪”地一声将对牌压在那张写满复式方程的宣纸上。
“底舱库房的钥匙,还有大厅钱箱的信物。”桑如意的声音里少了几分最初的尖酸,多了一丝复杂的审视,“从今天起,如意舫的账,你说了算。”
林长风没有说多余的客套话。他伸手将那块带有余温的对牌收入袖中,目光随之转向了刚才瘫坐在地上的陈账房,以及另外两个缩在角落里的杂役。
“白拙,拿纸笔。”林长风的语气依然是没有温度的平铺直叙。
刚刚建立起数字铁律的林长风,根本没有给这些内鬼任何求饶的余地。他根据刚才梳理出的数据断层,直接念出了三个名字和他们对应的贪墨数目。
“打断一条腿,扔下船。以后谁的账面再出现一文钱的无端损耗,这就是下场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”
护院们见识了林长风刚才借官府刀杀人的狠辣,此刻没有丝毫犹豫,拖起那三人便往外走。哀嚎声在江面上响起,随后是落水的沉闷声响。初步的权力清洗,在三句话之间干脆利落地完成。
与此同时,秦淮暗巷的春水笔墨行里。
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廉价墨汁与霉味混合的刺鼻气息。温晚绮站在一个缺了口的破瓦盆前,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面燃烧的火光。
“噼啪——”
被烧焦的紫檀木算筹在火堆中发出细微的爆裂声。火光映照着她那张素白的脸。她看着那些代表着大明传统算学巅峰的工具化为灰烬,下意识地伸手,将一缕散落在额前的头发别到耳后。
她很清楚钱大通的手段,那头被剥了皮的肥猪绝不会善罢甘休。但她更清楚,如意舫今天迎来了一条底细不明、算力如妖的过江龙。在这两个势力即将爆发的绞肉机里,死忠于任何一方都是愚蠢的。
她的眼神在火光中逐渐变得锐利且决绝。她在心里盘算着手里掌握的旧商帮底牌,一个背着旧主、向林长风两头下注兜售情报的危险念头,在灰烬中悄然生根。
……
后半夜的如意舫,只剩下残烛在风中摇曳。
大厅角落的账房内,一盏豆大的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。林长风坐在高案后,手指不急不缓地拨弄着算盘珠子。清脆冷硬的“啪嗒”声在幽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他正在将前三年的底账全部迁移到他熟悉的现代复式记账法中。
“吱呀——”
账房的木门被轻轻推开。
桑如意端着一个红漆托盘走了进来。托盘里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,旁边还温着一小壶花雕。她换了一身更为轻柔的真丝亵衣,外头只虚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褂。
她走路的步子微微有些摇晃,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酒意。随着她的靠近,一股混杂着残存脂粉香与酒气的温热呼吸,在狭小的账房里弥漫开来。
“林先生,夜深了,喝口热汤补补身子。”
桑如意将托盘放在桌角,身体刻意地往前倾了倾。她那涂着鲜艳蔻丹的指尖,若有若无地划过林长风手边的账本边缘。
“先生这手神仙算计,可不像是寻常账房能会的。”她的声音黏腻而娇媚,尾音微微上挑,带着一种风月场里惯用的轻慢试探,“不知先生以前,是在哪家大商号里发财?”
林长风的手指悬在算盘上方,没有去碰那碗鸡汤。他的目光依然落在账本上,对这种肉体与言语的双重魅惑毫无反应。两百七十六年的岁月里,他见过太多红粉骷髅,这种试探在他眼里就像是孩童的把戏。
“桑姑娘的汤,怕是不太好喝。”林长风放下手中的羊毫,将面前的两页刚刚从乱账中拼凑出来的散页推了过去。
昏黄的灯光下,那两张纸上的字迹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洪武元年四月,大厅折损苏绣屏风两面,报账八十两;同年九月,购入劣等水粉充作上等,差价六十两。这些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