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断供挤兑,水路死锁
白拙撞开木门的声音很大,连带着门框都跟着抖落下一层细灰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他嘴里那句“厨房连棒子面都下锅不了了”,在狭小的账房里回荡。
林长风没有抬头,更没有惊慌。他手里的羊毫笔稳稳地在宣纸上落下一笔,将一串从旧底稿里摘出来的数字填入新画的方格中。算盘珠子清脆冷硬的“啪嗒”声,在这个被恐慌填满的清晨显得异常单调。
昨夜的三账夜,权力完成了初步洗牌,但也仅仅是权力的洗牌。真正的家底,此刻正平摊在林长风面前。他用了一整夜的时间,将如意舫过去三年烂如麻的散账底稿,硬生生砸碎、重组,构建成了一面严丝合缝的数字铁壁。大米的存量、腌肉的斤数、甚至灯油的耗材,全都换算成了能够支撑花船运转的极限天数。
“门关上。”林长风把笔搁在砚台上,声音里没有温度,“外面的声音太吵,影响我算总数。”
白拙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转身把门合拢,后背紧紧贴着门板,胸口还在剧烈起伏。
他刚关上门,外头走廊上就传来了一阵比刚才更杂乱的脚步声,夹杂着骂骂咧咧的粗话。几个受了钱大通指使的小船东,带着七八个膀大腰圆的杂役,直接冲散了外头试图阻拦的龟公,一脚踹开了账房的半扇门。
清晨江面上的寒气顺着敞开的门缝倒灌进来。
“姓林的!你昨晚威风是威风了,可今天大家伙得喝西北风!”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干货铺掌柜,他把一张皱巴巴的股契拍在门框上,“钱老板放话了,秦淮河上下不会再给如意舫过一粒米!我们几家的本钱都在花船的暗股里,今天必须把股金退了!底舱那点余粮,大家按股平分,各寻生路!”
林长风依然端坐在高案后。他用镇纸把面前的复式账页压平,目光只停留在纸面的墨迹上。
“退股?”林长风伸手翻开手边的一本厚册子,那是他连夜整理出的库存消耗底账,“按照如意舫当初定下的行规,未满三年退股,抽两成违约折损。现在退,账房只认八成现银,一文钱的实物都不会给你们。”
“你做梦!银子要拿,粮也得分!”横肉掌柜急眼了,挥了挥手,身后的杂役作势就要往底舱方向闯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“啪!”
林长风单手抓起那本厚厚的底账,重重地拍在桌面上。冷硬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响,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了一下。
“大厅有二十四个护院,底层有三十把劈柴的柴刀。”林长风终于抬起头,视线越过横肉掌柜的肩膀,看向走廊,“你们可以试试去底舱抢粮。但凡少了一斤米,我算在你们的股金里,十倍扣除。扣不完的,报官见官。”
桑如意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走廊转角。她身上披着一件暗红色的外罩,手里把玩着那块代表大权的红漆对牌。她没有出声,只是冷冷地盯着那几个小船东,花船头牌常年积威的冷艳气场,加上二十几个护院渐渐围拢的脚步声,生生逼停了那几个杂役。
“从今天起,如意舫的每一个人,从掌柜到倒夜香的杂役,每日口粮定额发放。”林长风的手指点了点账本,“这如意舫的底盘,如今规矩我来定。”
场面陷入了死寂。小船东们原本就是钱大通派来探底的卒子,被林长风这套不讲理的限额配给和高额违约金条款直接卡住了脖子,最终只能骂骂咧咧地退走,什么也没抢到。没人知道,林长风那强硬的姿态背后,掩盖的是花船余粮不足六天的空虚窘境。
二楼高阁的雕花木栏处,晨雾在飞檐上凝结成水珠滴落。
鱼曼青慵懒地倚靠在栏杆上,手里捏着一枚铜镜。她刚才全程看着楼下走廊里的对峙。旁边的心腹丫鬟低声问:“主子,要不要让后院的人去敲打一下那几个船东?真闹起来,底下的姑娘们会害怕。”
鱼曼青微微摇了摇头。她随手抠了抠指甲边缘,将一小片剥落的鲜红蔻丹弹入脚下的江水中。那一抹红色在浑浊的水波里打了个转,便消失不见了。
“他在立规矩,我们若是插手,这规矩就成了我们的,而不是他的。”鱼曼青的目光锁定在那个坐在账房里的青衫背影上。她这是在冷眼旁观,测试林长风在断供压力下的抗压极限。既然交出了底舱的钥匙,高阁之上的人,就必须保持这种不干预的默契,直到看见真金不怕火炼的结果。
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如意舫后侧的水路栈桥处传来“扑通”一声闷响。
林长风合上账本走到后门。只见魏半城正抓着栈桥的边缘,像一条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水狗一样爬上甲板。他那身粗布短打湿漉漉地贴在身上,额角破了一个大口子,正往下滴着混杂着江水的血珠。
“咳咳……先生,路子断了。”魏半城顾不上擦血,靠在木栏上大口喘气,“你给的碎银我拿去黑市找了贩子,装了半木船的萝卜和粗面。刚进秦淮河口,就被旧商帮的两艘三桅武装运船直接夹击。他们根本不讲规矩,连人带货一起往江底撞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