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税卡贪吏,折线模型
午后的茶棚闷热得像个蒸笼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几只绿头苍蝇在黏糊糊的粗木桌面上嗡嗡盘旋,时不时停在满是茶垢的缺口粗瓷碗沿上。
白拙蹲在茶棚阴影最深处,拿着一截黑木炭,在几张裁好的粗糙黄纸上飞快地划动。炭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,从午前一直响到了未时。他的手腕已经酸痛得发抖,时不时还要偷偷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,但他不敢停。
“红布三匹,收钱一百文……粗瓷五十个,收钱八十文……”白拙一边小声嘀咕,一边记下数字。
城门口,又一辆马车慢吞吞地驶来。马蹄踩在土路上的车辙印很深,拉车的驽马鼻孔里喷着粗气,显然载重极大。林长风坐在长凳上,视线越过横在身前的空板车,盯着那辆车。
那是秦淮旧商帮的货车。车厢外罩着一层厚厚的灰布。
原本还端坐在桌后的秦守业,看到这辆马车,连站都没站起来。他只是朝赶车的车夫挥了挥手,手里的水火棍随意地在半空中画了个圈。没有称重,没有盘问,甚至连马车稍微停顿一下的功夫都没有,那辆沉甸甸的马车就这么直接碾过了关卡。
“先生,他没收钱!”白拙揉了揉眼睛,愤愤不平地在纸上重重画了个叉,“对那些卖菜的穷苦人敲骨吸髓,对这种超重的大车反倒不查了,这狗官!”
“这叫双标放行。”林长风语气平静,没有丝毫起伏。他伸手从白拙手里抽过那几张写满杂乱数字的黄纸,“这也证明了,旧商帮跟税卡之间的利益绑定,并非铁板一块,而是有漏洞可钻的。”
林长风将那几张纸平铺在桌面上。他闭上眼睛。
在他的脑海中,那些凌乱的炭黑数字开始自动剥离、重组。横轴是货物估算的重量与种类,纵轴是秦守业索要的规费数额。随着他在心里将一个个坐标点打下,一条起伏不定的折线在黑暗中逐渐成型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
片刻后,林长风睁开眼,拿起炭笔,在纸页背面迅速画出一条带有明显拐点的折线。
“你看这条线。”林长风用笔尖指着折线突然下坠的那个点,“普通散户的规费随着重量直线上升,但到了某个特定的重货临界点,比如生铁或是大宗盐巴,他的要价反而会略微降低。”
白拙凑过去看,满脸茫然:“这是为什么?”
“因为贪婪是有极限的,我们要找的就是他怕死的那条线。”林长风盯着自己画出的图表,“收再多钱,他也怕被人告发或者上面查账。这种人治的贪腐,只要样本足够多,就能拆解成可控的数字公式。他针对不同货物的抽水比例和心理阈值,现在就在这张纸上。”
太阳开始西沉。傍晚的秦淮河水波被夕阳染上了一层暗红色,像是一条缓缓流动的浓稠铁锈。
林长风带着白拙往如意舫走去。他看着远处城墙的阴影,感受着脑海中因为一整天高强度数理推演而带来的隐隐刺痛感。这是一种精神上的疲惫。
他活了两百七十六年。他见过太多像秦守业这样的人,为了几两碎银、为了保住饭碗,在权力的夹缝里蝇营狗苟。凡人的寿命太短,所以他们必须用尽手段在有限的时间里攫取利益。而他拥有无尽的时间,却因为那该死的命轨收束,不得不一次次地陪着这些短视的凡人,在同样的泥沼里算计、拉扯,看着他们生老病死,看着自己不断下坠。
一种无法言说的幽暗与压迫感,顺着江风吹进了他的骨缝里。
夜间,返回如意舫时,这种幽暗的情绪很快被现实的混乱打破。
大厅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劣质酒酸味。随着库存私酿彻底见底,花船的伙食质量在今晚出现了断崖式的下跌。
“砰!”
一只缺了口的粗瓷酒碗被重重地摔在木地板上,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。
一个穿着破旧鸳鸯战袄、带有军户背景的恩客猛地站起身,一把揪住旁边龟公的衣领。“老子花钱来听曲,你给老子喝这种泔水?去把你们窖藏的好酒拿出来!”军汉扯着嗓子吼道,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。
周围的客人们纷纷停下动作,窃窃私语。底层秩序在物资断供的压力下,已经岌岌可危。
桑如意从二楼快步走下来。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真丝外衫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赔笑。她没有喊护院,而是亲自端着一壶稍微好些、但依然掺了水的陈酒走了过去。
“军爷息怒,这几日江面上风浪大,新酒还没送来。”桑如意姿态放得极低,甚至主动用肩膀轻轻蹭了一下军汉的胳膊,任由对方粗糙的手掌在自己腰间揩了一把油,才勉强把局势安抚下来。
安抚完客人,桑如意疲惫地回到了账房。
她手腕上还有一道被客人不小心掐出的红痕。她一屁股坐在林长风对面的椅子上,毫不掩饰脸上的愁容。
“没酒了,菜也撑不过两天。”桑如意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哒哒的声音
里透着焦躁。她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