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流贼

王七站在矮墙后,手里那把生锈的雁翎刀往下滴着血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
他用缺了指头的左手在破袄子上抹了一把,跨过矮墙,朝顾长平走来。

“没看出来。”王七的目光在顾长平身上那件带血的皮坎肩上转了一圈,最后落在他手里的刀上。

“刘百户活着的时候,你连个屁都不敢放。今天这手黑得,像换了个人。”

“饿急了,阎王爷来抢食也得咬一口。”顾长平声音沙哑。

王七没接话,径直走进顾长平的破屋。

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具脑袋被砸得稀烂的流贼尸体,又看了看流贼大腿内侧那道粗糙致命的撕裂伤。

老卒的眼神微微变了。

这是野狗搏命的打法。够狠,够绝,不留后路。

“搜干净了?”王七用脚尖踢了踢尸体。

“半块死面饼子,几块碎银。”顾长平没有隐瞒。

“银子有个屁用。”王七啐了一口。

他弯下腰,熟练地扒下流贼脚上那双沾满泥土的布鞋,往自己脚上比划了一下,套了上去。

他又把流贼腰带上挂着的一个牛角水囊扯下来,晃了晃,里面传出水声。

王七拔出塞子灌了一大口,随手把水囊扔给顾长平。

顾长平接住,仰起头往嘴里倒。

水里带着一股浓烈的皮质腥味和马骚味,但他一口气喝了半囊。

干硬的面饼在胃里遇水发胀,胃部传来的沉甸甸坠胀感,终于让他能稍微直起腰杆。

“去外面。”王七提着刀往外走,“趁着血腥味还没把山里的野狼招来,把外面那两个也收拾了。”

两人走到卫所的空地上。

三匹瘦骨嶙峋的战马拴在拴马桩上,正不安地打着响鼻。马鞍是破木头做的,连着几根粗糙的皮条。

王七走到自己院子外那两具尸体旁,蹲下身开始搜刮。

顾长平走过去,摸了摸最瘦那匹马的脖子。这是运力,实在不行也是几百斤肉。

王七从那魁梧流贼身上搜出一个布包,解开一看,是一小袋炒面,里面还混着几粒粗盐。

老卒干瘪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,直接抓了一把塞进嘴里,嚼得咯吱作响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
那把生锈的鸟铳被王七捡了起来。

他拔出通条试了试枪管,眉头皱起:“引药受潮了,连个烧火棍都不如。”

顾长平走过去,捡起地上那把长矛。

木质的矛杆有些发朽,但铁矛头磨得铮亮。

他把手里的雁翎刀插进腰带,双手握住长矛。长兵器在空旷地带比短刀好用得多。

“七叔,马怎么分?”顾长平直截了当地开口。

王七咀嚼的动作停了。

他抬起眼皮,阴鸷的目光盯着顾长平。

“你想要马?”

“我要一匹。剩下的归你。”顾长平迎着他的目光,没有退让。

“小子,你胃口太大。”王七冷笑,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,“你这副骨架子,骑上马也跑不出十里地。老子一刀就能把你劈成两截。”

“你劈了我,也得费力气挖坑埋。”

顾长平语气平静:“血腥味引来别的流贼,你一个人带不走三匹马。”

“而且,我刚杀了个人。你现在动手,我也能咬下你一块肉。”

风从破败的土墙间穿过,发出呜咽的声音。

两人僵持了片刻。

“成。”王七松开刀柄,“最瘦的那匹归你。炒面分你两把。”

顾长平点头。他知道这是王七的底线。

就在这时,街对面李寡妇的院子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。

半扇木门被推开。

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从门槛里爬了出来。

她身上的粗布衣裳被撕成了碎条,下半身全是被鲜血浸透的泥污。两条腿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拖在地上,显然是被踩断了。

她抬起头,那张脸上满是泥土和泪痕,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。

她看到了空地上的顾长平和王七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,像是在求救,又像是在喘息。

顾长平握着长矛的手紧了紧。

他没有动。

他知道自己救不了她。

王七站起身,提着那把带血的雁翎刀,慢吞吞地走了过去。

他走到李寡妇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
女人沾满鲜血的手死死抓住王七破烂的裤腿,嘴唇翕动。

“活不成了。”王七声音平淡,没有一丝起伏,“省得遭罪。”

刀光一闪。

雁翎刀精准地切断了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