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夺船
顾长平手里的半截长矛缓缓顿在青砖上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他用极低的幅度偏过头,目光死死锁定那扇通往内院的破木门。门板下方的缝隙里,那道利刃反光的冷芒正在极其缓慢地移动,像是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,正透过门缝窥视着堂屋里的三人两马。
王七牵马的动作彻底停住。老卒没有回头看顾长平,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。但他那只缺了两根手指的左手,已经悄无声息地松开了缰绳,右手极其自然地垂在身侧,指尖触碰到了雁翎刀的刀柄。
两人在荒野上杀出来的默契,在这一刻精准咬合。
顾长平拄着长矛,强忍着大腿内侧烂肉撕裂的剧痛,往左侧横移了半步,彻底将自己藏在粗大的木柱阴影里。沈青螺缩在角落,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连一丝衣物摩擦的声音都不敢发出。
高烧让顾长平的视线边缘泛起一层虚幻的红晕,耳膜里全是自己沉重的心跳声。他咬破舌尖,借着血腥味强行拉回焦距。
门后的人很有耐心。火星未灭,说明对方刚生火取暖,听到马蹄声才仓促躲进内院。对方在评估堂屋里的人数和战力。
不能耗。顾长平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,拖下去他会直接晕死在柱子后面。
顾长平左脚脚尖极其缓慢地探出,勾住地上半块碎裂的青砖。他没有看王七,只是盯着木门,脚腕猛地发力,将那块碎砖贴着地面踢向木门的右侧门框。
“笃!”
碎砖撞击木框,发出一声极其突兀的闷响。
门缝下的冷芒瞬间消失。紧接着,“噗嗤”一声闷响,一杆生锈的铁面鱼叉极其狂暴地捅穿了薄薄的门板,精准地扎在碎砖撞击的位置。木屑横飞。
就在鱼叉刺穿门板的同一刹那,贴在墙根的王七动了。
老卒像一头干瘪的黑豹,瞬间爆发出的速度完全违背了他佝偻的体态。他没有去管那杆卡在门板上的鱼叉,而是合身撞向木门的左侧门轴。
“砰!”
本就腐朽的门轴发出一声惨烈的断裂声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整扇木门向内倒塌,连带着门后那个手持鱼叉的汉子一起被压在下面。
王七跨过门槛,雁翎刀顺势出鞘,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冷光,直接剁向被压在门板下的汉子。
“啊!”汉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握着鱼叉的右手齐腕而断。鲜血喷射在内院的青砖上。
内院里不止一个人。
顾长平拄着长矛,拖着血肉模糊的右腿挪到门口。
借着惨白的月光,他看清了内院里的景象。除了被王七砍断手的汉子,院子里还站着两个人。这三人都没有穿流贼标志性的皮坎肩,而是穿着紧身的粗布短打,外面套着一层油腻腻的水靠。脚上穿着编织极密的草鞋,手里提着短柄水手刀。
水匪。
洪泽湖一带靠水吃水、杀人越货的地头蛇。
看到同伴被砍,剩下的两个水匪没有退缩,反而像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,一左一右朝王七扑了上来。常年在摇晃的船甲板上搏杀,这群人的下盘极其稳固,步伐诡异,手里的短刀专挑人的下三路和腋下招呼。
王七冷哼一声,不退反进。雁翎刀大开大合,仗着兵器长度的优势,一刀劈退左侧的水匪,紧接着左手残掌猛地探出,死死扣住右侧水匪刺过来的持刀手腕。
“咔嚓。”骨骼错位的声音响起。
右侧水匪惨叫半声,王七右手的刀柄已经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。那人翻了个白眼,软绵绵地瘫倒在地。
但左侧被逼退的水匪极其悍勇。他借着后退的势头,身体猛地一矮,直接在地上滚了半圈,避开王七的刀锋,短刀毒蛇般扎向王七的膝弯。
王七刚砸晕一人,旧力已尽,眼看避不开这一刀。
“噗嗤!”
一截锋利的铁矛头毫无预兆地从侧面贯穿了地上那水匪的脖颈。
顾长平双手死死握着长矛木柄,半个身子靠在门框上。他刚才在水匪翻滚的瞬间,极其精准地预判了对方的落点,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,将长矛斜向下扎了出去。
矛尖刺穿颈动脉,将其死死钉在青砖上。
水匪的身体剧烈抽搐,双手死死抓着长矛木柄,喉咙里涌出大股大股的血沫。顾长平双手发抖,高烧剥夺了他对肌肉的控制力,他只能将全身的重量压在长矛上,死死压住对方的挣扎,直到那具身体彻底僵硬。
王七转过头,看了一眼被钉死在自己脚边的水匪,又看了一眼靠在门框上喘得像破风箱一样的顾长平。
老卒没说话,走到那个被砍断手的汉子面前。汉子正捂着断腕在地上哀嚎打滚。王七一脚踩住他的胸口,手起刀落,直接切断了咽喉。
战斗结束。前后不到十次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