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连环
底舱剧烈摇晃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头顶的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,灰尘混合着木屑簌簌落下。
王七贴在门缝上,那只缺了手指的左手死死扣着门框。“火船。成群的火船。”老卒声音嘶哑,透着一股见惯生死的冷硬,“流贼把装满干柴和火油的小船点燃,顺水撞过来了。这帮丘八的炮根本拦不住。”
顾长平靠在舱壁上,右腿僵直。大腿内侧刚结痂的伤口在刚才的震动中隐隐作痛。他没有去看门外,脑子在炮火和铜锣声中飞速运转。
大明朝的江淮水师承平日久,早就烂到了根子里。这帮人平时欺压良善、走私夹带是一把好手,真遇上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流贼水营,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。最致命的是,那个蠢货百户为了防止夜间大雾中船只走散,居然把三艘庞大的漕船用铁索连在了一起。
在火船战术面前,铁索连环就是被绑在火刑架上的活靶子。
“七叔,去把马牵出来。”顾长平抓起那把新缴获的绣春刀,用半截长矛撑着地面站了起来,“带上她。水师靠不住,我们得自己找退路。”
王七没废话,转身走向底舱深处。沈青螺已经极其乖觉地爬到了马肚子底下,双手死死抱住马腿,避免战马受惊踩踏。女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顾长平,透着一股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门外的走廊空无一人。原本守在这里的两个水师士兵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。
顾长平推开厚重的木门,浓烈的硝烟味和桐油燃烧的刺鼻气味顺着楼梯倒灌下来。他拄着长矛,拖着伤腿,一步步顺着木楼梯往甲板上挪。每走一步,右腿的肌肉都在痉挛,但他咬死后槽牙,没发出一声闷哼。
冲出舱门的瞬间,热浪扑面而来。
甲板上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。大雾被火光撕裂,江面上密密麻麻全是黑影。几十艘装满干草和火油的快船,像一群发疯的饿狼,借着水流和风势,死死咬住了三艘庞大的漕船。
左侧那艘漕船的外甲板已经被点燃,火舌顺着浸透桐油的木板疯狂往桅杆上窜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水师士兵端着火绳枪在甲板上乱跑,但江面上水汽太重,一半的火绳根本点不着。船头的佛郎机炮轰鸣了几声后便彻底哑火——装填子铳的速度太慢,根本来不及阻挡狼群般的火船。
“救火!砍断跳板!别让他们上来!”
那个暂代千总的百户站在主船的艉楼上,挥舞着腰刀嘶吼,头盔早就不知道掉到了哪里,头发被火燎焦了一大片。但他身边只剩下十几个家丁,外围的士兵早就乱成了一锅粥,甚至有人开始往水里跳。
流贼的水营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。火船撞击后,紧接着就是满载着悍匪的接舷快船。无数带着铁钩的飞爪从黑暗中抛出,死死咬住漕船的女墙。
“杀官军!抢粮抢女人!”
粗犷的陕北口音在江面上炸响。穿着破烂皮坎肩、咬着短刀的流贼顺着缆绳像蚂蚁一样往上爬。
一个水师士兵扔了手里的长矛,转身就往底舱的方向跑,正好撞上刚上甲板的顾长平。
“流贼上来了!挡不住了!快跑!”士兵满脸黑灰,神智已经崩溃。
顾长平眼神极冷。右手大拇指顶开刀格,绣春刀在火光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冷芒。
“噗嗤。”
刀锋精准地切开了逃兵的咽喉。鲜血喷溅在甲板上,那士兵捂着脖子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风声,软绵绵地倒了下去。
周围几个正准备跟着逃跑的士兵瞬间僵住,惊恐地看着这个拄着长矛、穿着破羊皮袄的年轻人。
“退后者,死。”顾长平声音不大,但在这嘈杂的战场上却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压迫感。他举起手里那面沾着血的象牙腰牌,“南直隶镇抚司办案!临阵脱逃,斩!”
镇抚司的活阎王。
这个身份在这一刻比任何军令都管用。几个士兵双腿一软,硬生生停住了逃跑的脚步,重新捡起地上的兵器。
顾长平没有理会这些炮灰。他拄着长矛,拖着伤腿,径直走向艉楼。
百户看到顾长平杀人立威,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:“大人!流贼势大,咱们的三艘船被铁索连着,左边的船已经烧透了,马上就要蔓延到主船了!”
“那就砍断铁索!”顾长平盯着百户的眼睛,语气里没有半点温度。
“可是……左船上还有两百多个弟兄和一半的粮草!”百户脸色惨白。
顾长平反手一刀,刀背狠狠抽在百户的脸上。百户惨叫一声,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,几颗带血的牙齿飞了出去。
“你那两百个废物,比江北的绝密军情还重要吗?”顾长平一把揪住百户的罩甲衣领,将他拉到自己面前,声音冷得像冰,“主船要是烧了,我保证你全家老小在应天府会被活剥了皮。砍铁索!弃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