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资敌

顾长平合上账本,将带血的纸页塞进怀里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
沈纪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,愣了一下。他这种在南衙街面上混饭吃的底层小旗,对江北的军头并不陌生。

“凤阳总兵麾下的刘副将?”沈纪有些摸不着头脑,“总旗爷,这刘良佐可是朝廷的官军。户部把常平仓的军粮卖给江北的官军,顶多算是私相授受,捞点外快。这算不上什么死罪吧?”

王七站在阴影里,干瘪的嘴唇扯出一抹极度嘲讽的冷笑。他虽然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,但在辽东死人堆里滚过半辈子,对当官的那些恶心肠子比谁都清楚。

“蠢货。”王七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水,“你真以为户部那帮江南士绅是为了几两碎银子?”

顾长平没有看沈纪,他的目光越过黑夜,投向金陵城那模糊的城墙轮廓。

他比王七看得更透。

刘良佐暗通流贼、欲献淮河水营的情报,是他亲手从江北带回来的。这份绝密情报目前只有兵部尚书、赵敬堂和他三个人知道。

在户部那帮官老爷眼里,刘良佐依然是大明朝镇守江北的实权派军阀。

但户部的人真的不知道江北的局势已经烂透了吗?他们当然知道。黄得功在庐州死战,粮草断绝,户部以太仓空虚为由一毛不拔,转头却把三万石军粮半夜偷偷运出城,低价卖给刘良佐。

这不是贪财。这是两头下注。

江南的士绅集团已经看出了大明朝这艘破船快要沉了。他们把军粮卖给拥兵自重、随时可能倒戈的刘良佐,就是在给自己留后路。

只要这批粮送到了刘良佐手里,将来无论江北是流贼打过来,还是军阀割据,江南士绅都能凭借这份“雪中送炭”的交情,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和万贯家财。

至于大明朝的死活,关他们屁事。

“今晚的事,到此为止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”顾长平没有向沈纪解释这背后的要命逻辑,他转过身,看着跪在草地上的张彪和其余八个力士。

“张彪。”

“卑职在。”张彪咬着牙,额头冷汗直冒,两条断臂无力地垂在胸前。

“天亮后,让沈纪带你去城南找最好的接骨大夫,诊金从南衙的账上走。”顾长平语气平静,“一百两赏银,一分不少,回南衙领。这半个月,你带薪养伤。伤好了,滚回南衙当差。”

张彪那只独眼里爆出一团极其复杂的光芒,他重重地将头磕在泥地上。

“谢总旗爷赏!”

“其他人一样,领钱,闭嘴。”顾长平扫视全场,“谁要是把今晚燕子矶的事漏出去半个字,我保证他全家都会在秦淮河底团聚。”

十一个人齐刷刷地低头应诺。他们今晚算是彻底被顾长平的手段折服了。跟着这种活阎王,只要听话,银子和命都能保住。

“散了。”

顾长平拄着硬木拐杖,带着王七转身走入黑暗。

回到乌衣巷的宅子时,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。

推开后院的门,天井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苦味。沈青螺坐在小马扎上,正守着一个红泥小火炉。炉子上的药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

听到脚步声,女孩转过头。

顾长平那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已经被血水和江水的湿气浸透,散发着一股极其刺鼻的腥臭味。右腿的裤管紧紧贴在皮肤上,显然是伤口彻底崩裂了。

沈青螺没有尖叫,也没有多问半句。她极其熟练地站起身,拿过旁边准备好的铜盆和剪刀,走到正房的堂屋。

顾长平在太师椅上坐下,把硬木拐杖靠在桌边。

“烧水。”顾长平吐出两个字。

沈青螺端来一盆滚烫的热水,又拿来一瓶烈性土烧酒。她蹲下身,用剪刀极其小心地剪开顾长平右腿上被血水黏住的裤管。

新结的血痂在剧烈的奔跑和搏杀中彻底撕裂,翻卷的皮肉看着触目惊心。

顾长平靠在椅背上,面无表情地看着沈青螺将烈酒直接倒在伤口上。

剧烈的灼烧感瞬间顺着神经冲进大脑。顾长平手指死死扣住太师椅的扶手,指节泛白,木质扶手发出细微的开裂声。他连哼都没哼一声。

沈青螺的手很稳。她用干净的细棉布擦去污血,重新撒上金创药,一层层扎紧。

“外头米价又涨了。”沈青螺一边包扎,一边用极其平淡的语气开口,“昨天下午,城防营的人在钞库街抓了十几个闹事的流民。说是流贼的细作,直接砍了脑袋挂在武定桥上。”

顾长平看着女孩的发旋。

这丫头在向他传递金陵城里的风向。米价继续涨,说明常平仓的亏空已经压不住了,城里的恐慌情绪正在蔓延。城防营杀良冒功,是在替应天府和户部转移视线。

“知道了。”顾长平站起身,右腿重新获得了支撑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