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望江楼
望江楼,坐落在秦淮河畔,是金陵城里数一数二的酒楼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楼高三层,雕梁画栋,凭栏可望尽十里秦淮的烟波画船,是城中达官显贵、文人骚客最爱的销金窟。
午时。
一辆极其奢华的八宝马车停在望江楼下。
车帘掀开,一个穿着青色锦袍、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在两名家丁的搀扶下走了下来。
正是户部主事,杨文清。
酒楼的掌柜像条哈巴狗一样迎了出来,满脸堆笑:“杨大人,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。三楼的‘天字号’雅间,一直给您留着呢。”
杨文清矜持地点了点头,在掌柜的引领下,径直上了三楼。
在他走进酒楼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。
街角处,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普通青布马车里。
顾长平放下了车帘的缝隙,转过头,看向坐在对面的赵敬堂。
赵敬堂今天没有穿那件招摇的黑狐皮大氅,只着了一身极其低调的玄色常服,但那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压,依然让狭窄的车厢显得极其逼仄。
“鱼进网了。”顾长平声音平静。
“你到底想怎么做?”赵敬堂端着一杯热茶,茶水上飘着几根上好的龙井,“你若真想抓他,现在带人冲进去,就算他嘴硬,把他扔进诏狱里过一遍水,也能撬出点东西来。”
“杨文清只是个传话的。”顾长平摇了摇头,“他背后那个人,才是真正能拍板江南士绅集团决策的大鱼。撬开杨文清的嘴,最多也就是让他供出几个同党,伤不了那条大鱼的筋骨。”
顾长平的手指在车壁上轻轻敲击。
“大人想不想知道,在江南这盘棋上,到底是谁在执子?”
赵敬堂放下茶杯,眼神骤然冷了下来。
他当然想。
资敌的案子虽然明面上结了,但兵部尚书和他都清楚,这只是斩断了敌人的一根触手。那只藏在水面下的巨兽,依然在暗中窥伺着,随时准备给大明朝致命一击。
“你有什么计划?”赵敬堂问。
“孙德胜。”顾长平吐出三个字。
赵敬堂眉头微皱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“孙德胜现在是我们手里唯一一张能接触到杨文清的活牌。”顾长平压低声音,“今天,我会让他照常去望江楼接头。但他带去的,不是北衙的情报。”
顾长平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,递给赵敬堂。
赵敬堂展开纸条。
上面只有一行极其潦草的字:
“黄得功庐州大营粮草已尽,兵部尚书不日将亲赴扬州,开漕运,调江南三省之粮北上救急。”
赵敬堂脸色骤然一变。
“这是……大司马的军机?”
“是假的。”顾长平语气平静,“是我编的。”
赵敬堂瞬间明白了顾长平的意图。
他看着顾长平,眼神极其复杂。
这个年轻人,简直就是个天生的阴谋家。
兵部尚书亲赴扬州调粮,这是何等重大的军国机密。
一旦这个消息被证实,就意味着整个江南的粮食市场将面临朝廷的强力管控,囤积居奇、倒卖军粮的生意将彻底做不下去。
对于那些靠发国难财的江南士绅来说,这不亚于一场灭顶之灾。
赵敬堂皱了皱眉,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:“兵部尚书离京赴扬州,这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,岂是一张没头没尾的纸条就能坐实的?”
顾长平微微倾身,“卑职赌的,是杨文清这种中层官僚立功心切、又怕担干系的心理。”
“这么大的消息砸下来,他就算心里有疑,也绝不敢自己压下来去核实。他只会像条疯狗一样,第一时间亲自跑去向他的主子邀功、求救。只要他跑了,这计策就成了。”
赵敬堂靠在车壁上,闭上了眼睛。
这个计划,毒辣,但有效。
“孙德胜可靠吗?他会不会临时反水?”赵敬堂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“他会的。”顾长平看着赵敬堂,“只要大人您现在点个头,让卑职把他的妻儿老小,从南衙后院,‘请’到北衙诏狱的天字号牢房里去。”
车厢里一时间没人说话。
赵敬堂猛地睁开眼,死死盯着顾长平。
这个年轻人,比他想象的还要冷酷无情。
用家人的性命,去逼迫一个已经投降的棋子,走完最后一步。
这手段,连他这个执掌镇抚司的酷吏都觉得有些不寒而栗。
“准了。”赵敬堂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他知道,对付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士绅,就必须用比他们更狠、更毒的手段。
半个时辰后。
望江楼对面的一个茶寮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