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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章 纸背后的手

头?”

我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安慰的话。这种时候,说“你也不容易”没有用,说“你当年该站出来”也没有用。真相摆到这一步,最难受的从来不是周武昌一个人有多坏,而是太多人在不同地方都瞧见了一点不对,却都把那句“不干我的事”含在了嘴里。最后错的人越站越高,该活的人越走越窄。

顾素娘喃喃道:“黄先生……”

“对,就是黄公望。”我将声音放得很稳,“若只周武昌一人作恶,葛青未必死得那般快。周武昌有权势,有人脉,能放风,能动工料。可他要把脏水泼得这样稳,还得有一层东西替这盆脏水盖上印。那层东西,就是黄公望那句‘年轻人火候不足’。”

沈万三眼底光影微微一动。

“纸背后的手,一只在明处,一只在暗处。”

“还不止。”我拿起欠料条,在纸上轻轻一划,“还有第三只。明明看见不对,却都不说。顾娘子、你、张六叔、鲁阿成,人人手上都攥了一截旧事,谁也没先吭声。”

这话说得不留情面。顾素娘肩头轻轻一僵,却没有反驳。

我也没再逼她,只将话锋一转。

“可这事说到底,主因仍在黄公望与周武昌。一个递刀,一个拿刀。葛青便倒在了中间。”

沈万三看着那两张单子,半晌才道:“原来这世间最伤人的,不是明着说不教你。”

我抬头看他。

他将目光从纸上移开,落在那一片雨光里道:“是明明递过你一盏灯,最后风一起,他把灯护回自己怀里了。”

我胸口轻轻一震。这句话比我脑子里那些因果推断还要精准。屋里闷得紧,我却觉得有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缓缓爬上来。

“沈万三。”我开口,“你这人,有时候说话,真是往人骨头缝里扎。”

“总比有些人拿嘴当锄头,见谁都挖上两下强些。”

“我这是办正事。”

“嗯。”他点了点那张单子,“巧了,我也是。”

顾素娘瞧着我俩,忽然“哼”了一声。

“你们两个,在这种地方还能一来一往,心也够宽的。”

我摊了摊手。

“没法子,不说上两句,脑子容易炸。人一炸,便容易先把周武昌炸了,那便不太体面了。”

顾素娘“啧”了一声。

“你若真要去炸他,记得别在我纸坊门口动手。”

“放心。”我一派正经,“我有分寸,便是动手也挑场地的。”

她被我噎得抬手按了按额角。气氛总算松了一丝,屋里那股沉闷倒没方才那般压人了。

我将那两张单据小心收拢,夹进自己包袱的夹层里,起身向顾素娘道谢。

“今日翻出的东西,已经够重了。后面若再来叨扰,还得烦劳你。”

顾素娘摆摆手。

“话说在前头,真把周家逼急了,我这点纸坊可经不起折腾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我认真道,“真到那一步,不会叫你一个人顶着。”

她看着我,没有再多说什么,只转身去关柜门。动作比先前慢了许多,那背影竟无端显出几分老态来。

从纸坊出来时,天色已经灰暗下去。雨尚未停,却小了些许。巷口的水洼映着破碎的天光,一脚踩下去,整片灰蓝都在脚下轻轻晃动。

沈万三撑开伞,我与他并肩往商号走去。伞面不算小,可这江南的雨偏爱斜着钻进来,专挑人脖颈后头下手,活像连雨水都精通偷袭之道。

走了一段,两人都未开口。巷子很长,石板被雨水润得发亮,两旁的粉墙被洗得发白,偶尔有人家窗子开了一道缝,又很快合上。人都躲进了屋檐下,只剩我们的脚步声在巷子里一下一下地回响。雨丝打在伞面上,细细密密一层。

我忽然笑了一下。笑意不深,倒带了几分凉意。

“原来最伤人的,真是你方才说的那种人。”

“哪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