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浴室里的蕾丝

背。他明明立刻别开了脸,可那一点画面却像烙铁一样,烫在脑子里。

村里人说“城里的女人不一样”,他现在知道了——不只是不一样,是完全不同。村里的女人也好看,但那是太阳晒出来的小麦色,是干农活练出来的结实。表嫂的皮肤是白的,白得发亮,白得像瓷,白得让他觉得自己这双手粗糙得像树皮。

不配碰。

他咬了咬牙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枕头很软,有洗衣粉的味道。但不知道为什么,他总觉得这味道里还有别的什么。淡淡的,清清的,像是花香,又像是雨后空气里的那种甜。茉莉花?好像是表嫂身上的香味。刚才在浴室里,她离他很近,那味道就钻进他鼻子里了。当时他脑子一片空白没注意,现在回忆起来,那味道像一根细线,牵着他的魂。

铁柱翻了个身,把被子夹在两腿之间,想找个舒服的姿势。

他发现自己心里像关着一头刚醒来的小兽,燥热、躁动,从骨头缝里往外窜,怎么都压不住。心跳得发烫,呼吸发烫,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。他不敢动,怕一动身体里那根绷紧的弦就会断。

村里老光棍赵大叔喝醉了常说:“男人那火上来的时候,天都能烧个窟窿。”以前他觉得赵大叔喝多了吹牛,现在他有点信了。

可这火不是灭不灭的问题——是根本没处灭。

“赵铁柱,你疯了!”

他在心里骂自己,声音大得像在脑袋里炸了个雷。

“她是你表嫂!是你哥的女人!你不能对不起你哥,不能对不起她,更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!”

他想起在村里时,有一次去镇上赶集,看到有人在集市的角落卖黄色录像,封面上是光着身子的女人。他只瞥了一眼就赶紧走了,脸红到脖子根,心跳得像擂鼓。

现在他明白了,有些画面一旦进了眼睛,就不是想忘就能忘的。

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画面,把注意力转到别的地方。

想朱自清的《荷塘月色》,那是高中语文课本里唯一一篇他能背出几句的课文。“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,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……”荷叶,荷叶好,荷叶不让人心跳加速。

脑子里刚浮现荷叶的画面,下一秒就想到夏天村里的女人在河边洗衣服,弯着腰,领口下垂。

妈的。

越想越乱。

他又开始想自己的出路。来江城是为了打工挣钱,给母亲寄钱,让父亲看病。他不是来想女人的。不是因为这种事的。

可他控制不住。

铁柱翻了个身,面朝墙。

墙上贴着一张海报,是表哥贴的。一个外国金发美女,穿着比基尼,胸部大得不真实,嘴也大得不真实,笑得很假。以前他觉得这种海报就是“城里人的品味”,现在看,这算什么?比基尼算什么?他刚才看到的,可不是比基尼。

他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“赵铁柱,你是个畜生。”他在心里骂自己,“人家是你表嫂,你哥的女人。”

可身体不听嘴的,也不听脑子的。

老话说的“嘴上说不要,身体很诚实”,他今天算是切身体会到了。

铁柱坐起来,抱着枕头,把头埋在枕头里。

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,细细的,冷冷的。他盯着那条线,像盯着什么能把他从这团乱麻里拉出去的东西。

脑子里却全是表嫂的影子。

她站在浴室门口的样子——脸红、头发湿、眼睛不敢看他。浴巾松开的那一瞬间——那一角白得晃眼的肩膀和后背。她弯腰捡浴巾时那一刹那的背影——慌乱,急促,像一只受惊的鸟。

铁柱使劲闭上眼睛,捏了捏眉心。

想点别的,想点别的,想点别的……

母亲在村口送他的样子——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,她挥手的动作很慢,她站在那棵老槐树下,一直到车拐弯都没走。

父亲躺在床上的咳嗽声——一声接一声,像要把肺咳出来。他走的时候父亲说了句“别惦记家”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
爷爷在院子里打拳的早晨——天还没亮,爷爷就起来了,穿着一身白褂子,动作慢但有力,一套拳打下来,额头上只有薄薄一层汗。爷爷说过“练功先练心,心不静,拳不稳”。

心不静。

他现在的心,乱得像被打翻的棋盘。棋子滚了一地,他一颗都不知道该怎么捡。

睁开眼睛,表嫂的脸又冒出来了。

她说话时嘴角的弧度,她笑时眼角的细纹,她走路时腰肢的扭动——他统共才认识她几个小时,怎么记得这么清楚?

铁柱把枕头扔到一边,仰面躺着,盯着天花板。

月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个模糊的白圈,像有人在那画了个月亮。

“赵铁柱,你给我记住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