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大排档的江湖
灌下去,然后“哈”一声,表情陶醉。他以为那是在演戏。
“倒上倒上。”孙猴子拿过他的杯子,满上。
表哥举起酒杯:“来,柱子,喝一杯。喝完就是自己人。”
铁柱端起杯子,杯壁上全是水珠,滑溜溜的。黄色液体在杯子里晃荡,气泡从杯底往上冒,“嗤嗤”地响。他闻了一下——一股粮食发酵的味道,不刺鼻,有点香。
“干了干了干了!”几个大汉起哄,声音大得隔壁桌都看过来。
铁柱一仰头,把一整杯啤酒灌了下去。
凉。是第一感觉。像夏天从井里刚打上来的水。然后是苦,不浓,淡淡的,在舌根那里转了一圈。最后才是那种气泡在喉咙里炸开的感觉——像有人在他嗓子里放了一串小鞭炮,噼里啪啦的,他忍不住打了个嗝,又打了个嗝。
肚子里的气往外顶,胃里翻了一下,又翻了一下。
还行。没吐。
“好!再来一杯!”赵光头又给他倒满,动作麻利得像酒吧里的调酒师。
“慢点慢点,第一回喝别整太猛。”表哥伸手挡了挡,没挡住,赵光头已经把酒倒满了。
铁柱又灌了一杯。这一杯比第一杯顺了些,没那么冲了,但还是打嗝。他端着第三杯的时候,脸已经红了。不是害羞的红,是酒上头的那种红——从脖子根往上蔓延,像有人在他皮肤底下点了一把火。
三杯下肚,头有点晕了。不是天旋地转的那种晕,是轻飘飘的、像踩在棉花上的那种晕。周围的声音忽远忽近,赵光头的笑声像隔了一层纸,表哥的话像从水底传上来。铁柱摇了摇头,清醒了一些。
“可以啊柱子,第一次喝酒?”孙猴子问。他手里拿着一根羊肉串,肉已经吃完了,签子在嘴里转来转去。
“嗯。”铁柱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大了一些,赶紧压低。
“有潜力,以后多练练。”孙猴子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气不小,拍得铁柱身子晃了一下。
表哥在旁边小声说:“慢点喝,没事。”然后拿起一串烤腰子递给他,“吃点东西垫垫。”
喝着喝着,几个男人开始聊“生意”。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,铁柱要不是练过武耳力好,根本听不清。
“建国,上次那批货出手了吗?”赵光头压低声音,手挡着嘴,像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。
表哥看了铁柱一眼。那一眼很快,快得像眨了一下眼。但铁柱捕捉到了——表哥在看他的反应,在掂量有些话能不能当着他面说。
“早出了。”孙猴子嘴快,“赚了不老少。五万进去,回来十五万。”
五万进去,十五万出来。铁柱的筷子停在半空中。他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——五万变十五万,赚了十万。在村里,种地一年攒不下五百块,种两百年才能攒够十万。什么生意这么好赚?他想起表哥胳膊上的纱布,想起表嫂看表哥时那个无奈的眼神,想起那些半夜响起的电话。
心往下沉了沉。他不知道沉到哪里去了,反正是往下。
“哥,你表弟一来这种场合,合适吗?”阿强忽然开口。这是他今晚说的第一句话。声音不大,但桌上的人都听到了。赵光头看了他一眼,孙猴子闭嘴了,大伟放下手里的羊肉串,军哥推了推眼镜。
空气像被冻住了一瞬。
“自己家人,没事。”表哥说得轻松,铁柱注意到他握酒杯的手紧了一下——指节发白,像在用力捏什么东西。
“小孩子别多问,吃菜。”军哥推了推眼镜,夹了一颗花生米,嚼得很慢。
铁柱低下头,咬了一口羊肉串。肉有点凉了,孜然味还是很重。他知道他们在说一些不想让他知道的事。他也很想知道,但他更知道——有些事,问了就是不懂事。表哥带他来吃饭,是把他当自己人;他自己要是追问,那就是不识好歹。
他嚼着羊肉串,装作没听见。
“对了建国,你那个对头最近消停没?”赵光头换了个话题,但声音还是压得很低。
“昨天又找上门了,干了一架。”表哥晃了晃缠纱布的胳膊,“这小子带了好几个人,没讨到便宜。”
“那人就是个无赖。”大伟忽然开口,声音粗得像砂纸磨木头,“找机会做了他。”
“别扯那些。”军哥推了推眼镜,声音不高不低,“法治社会,又不是拍电影。”
大伟不说话了,低头啃排骨。
铁柱咬着嘴里的羊肉,心里翻江倒海。“干了一架”“对头”“做了他”——这些话在村里也不是没听过,村里两个姓打架,也有人放狠话。但那是两家争地界、争水渠,吵急了推搡几下,村委会一调解就好了。表哥说的“干了一架”是什么架?和谁干?拿了什么家伙?
他想起爷爷说的话:“练武的人,最怕的不是打不过,是不知道为谁打、为什么打。”爷爷一辈子没跟人动过手,除了在朝鲜战场上。退伍后回到村里,有人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