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垂头丧气回家
铁柱从公交车上下来,天已经全黑了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路灯在头顶上亮着,橘黄色的光把站牌照出一小圈光晕,飞虫在光里绕来绕去,不知疲倦。他的脚步很沉,每走一步都觉得鞋底粘在了地上,像踩在刚下过雨的泥地里。口袋里那五十块钱还在,叠成小方块安安静静地待在裤兜深处,和出门时一模一样。可他心里像被人挖了一块,空落落的,灌满了夜风。
他不想回那个家。不是家不好,是太好了。好到他觉得自己不配。
一个从村里来的穷小子,高中都没毕业,连个正经工作都找不到,却在表哥家白吃白住。表哥给他买衣服,表嫂给他做饭,他呢?他连洗碗都洗得不够干净——前天表嫂把碗重新冲了一遍,他看到了,没出声。表嫂以为他没注意,他注意了。洗碗的时候想事情,碗沿还挂着洗洁精的泡沫就放进沥水架了,这种事以前在家里也发生过,他妈会骂他“你眼睛长后脑勺了”,表嫂没说,默默地重新冲了一遍。她没说,他更难受。
他想起几个小时前那个女人光着身子追出来的画面,胃里翻了一下,恶心。
不是恶心那个女人。她在那个窄巷子里、在那个灰暗的房间里,做着不知道做了多少遍的事。她也许是被逼的,也许是自愿的,也许是穷怕了。铁柱不知道,也不该乱猜。他恶心的是自己——为什么要跟上去?明知道不对劲还要跟?是心存侥幸?是好奇?还是他骨子里就不是什么好人?奶奶说的“人穷志不穷”,他今天把“志”丢了。
他想起表嫂说过的“江城太大,太复杂,不是他想象的那样”。她说的时候他还不以为然,觉得城里有城里的活法,农村有农村的活法,什么活法不是活?现在他知道了——有些活法是他想都想不到的。想到了,也招架不住。
铁柱在楼下站了一会儿。六楼的灯亮着,橘黄色的,窗帘没拉严实,透出一道光。暖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,闻到了楼下花坛里某种花的味道,也许是栀子花,也许是别的什么。他不认识,就像他不认识这座城市一样,看着好看,闻着香,但叫不出名字。
上楼。每上一级台阶都觉得膝盖重了一分,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,到他脚下的时候灯泡闪了一下,像在犹豫要不要给他照明。
他掏出钥匙开门。钥匙是铜色的,齿痕参差不齐,插进锁孔的时候发出细微的“咔嗒”一声。
“回来了?”表嫂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过来,她正在炒菜,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很清脆。
“嗯。”铁柱换了鞋,弯腰把鞋子摆正。他以前在村里从来不这么干,脱了鞋随便一踢,歪在门口也没人说。到了表嫂家,他把鞋摆得整整齐齐,鞋头朝外,鞋跟对齐,像是某种仪式。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这个习惯,也许是因为表嫂总把鞋柜收拾得干干净净,他不忍心弄乱。也许是因为在这个家里,他做什么都觉得要小心翼翼。
客厅的电视开着。《新闻联播》快结束了,罗京和李瑞英的声音四平八稳,像两块被河水冲刷了很久的鹅卵石,光滑、圆润、不冷不热。“本次新闻节目播送完了”几个字从他耳朵里飘过,他没听进去。
他坐到沙发上,沙发太软,整个人陷进去,想坐直都费劲。他往前挪了挪,只有半个屁股坐在沙发边缘,腰挺得笔直。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薄毯,浅灰色的,是表嫂昨晚盖的那条。
表嫂端着菜从厨房出来,青椒肉丝的香味先到,然后是番茄炒蛋的酸甜,最后是紫菜汤那股淡淡的海腥味。三样东西混在一起,在客厅里弥漫开来,像一个温暖的、柔软的、没有形状的东西把他包裹住。
她看了一眼铁柱的表情——只一眼,就皱了一下眉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“怎么了?脸色这么差?”
铁柱挤出一个笑。那笑容他自己都觉得假,嘴角往上扯了扯,腮帮子绷了一下就松了。“没事,转了一天,有点累。”
“找到工作了吗?”
“没。”他低下头,盯着茶几上的一本杂志,封面是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,笑得很大方,“他们都要经验,要么要学历,我没戏。”
表嫂把菜放在桌上,擦擦手,在他对面坐下来。动作很轻。铁柱以为她要说什么,等了等,她只是看着他。目光不算温柔也不算凌厉,就是看着。
“别急。”表嫂说,声音不大,“找工作不是一天两天的事。你刚来江城,人生地不熟,碰壁很正常。”
铁柱点头。他的目光还钉在那本杂志上,封面女人的白裙子在灯光下反着光,晃眼。
表嫂盯着他又看了几秒。这几秒钟像是被谁拉长了,铁柱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游移,从颧骨到下巴,从下巴到颧骨。“柱子,你别骗我。”
铁柱心头一跳。
“你脸上写着‘出事了’。”表嫂的音量没提高,语调没变化,但这几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过来,“告诉我,怎么了?”
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