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找工作的希望

第二天上午,表嫂又带铁柱去了人才市场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出门前她在玄关换鞋,铁柱站在旁边等。她弯腰系鞋带的时候,职业装的裙摆绷出一道利落的线条。白色衬衫,黑色西裤,低跟皮鞋,头发盘起来用发网兜住,耳垂上还是那对珍珠耳钉。手里提着一个深色的手提包,包带卡在肩窝里。

铁柱觉得她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。不是“看起来”不一样,是“本来就是”不一样。平时在家里她是穿棉质睡裙、扎马尾、素颜的普通女人,出了门她是穿职业装、盘头发、涂口红的公司职员。这张脸他见过,这身打扮他没见过,像是同一个人演了两个角色。

人才市场今天人比昨天还多。昨天是周六,今天周日,找工作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,把门口的石阶都站满了,保安拿着扩音器喊“不要挤、排好队”,声音从喇叭里出来变得尖利刺耳。铁柱被人流推着往前走,表嫂走在他前面。她个子不算高,但那一头盘起的发髻在人群中格外醒目,铁柱的目光一直追着那个发髻,像追着一盏移动的灯。

一家一家地问过去。第一家招司机,要求有驾照、熟悉江城路况。“柱子,你有驾照吗?”表嫂侧头问他。她的声音不大,但周围的人声鼎沸,她不得不凑近他的肩膀来说这句话。铁柱闻到她头发上的发胶味,和平时在家里闻到的茉莉花味不一样。“没有。”他把这两个字说得又短又快,像一个被扎破的气球,噗的一下就瘪了。

第二家招仓库管理员,要求会简单电脑操作。表嫂还没开口,铁柱先问了:“会用电脑吗?”他摇头。不是“不会”是“没碰过”。他在村里连电视机都只能收三个台,上哪碰电脑去?招聘的人看了他一眼,把简历退还给他,铁柱接过那张纸,纸被攥出了折痕。第三家招销售代表,要求有销售经验、沟通能力强。铁柱尝试着往前挤了挤:“我以前在村里帮家里卖过菜,算不算?”招聘的人笑了,旁边的一个人也笑了,笑的时候肩膀抖了一下。“小伙子,卖菜和卖工业品是两码事。”那笑容不算恶意,只是觉得这句话好笑。铁柱也跟着笑了一下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,就是觉得别人笑了他也应该笑。

几家问下来铁柱已经不太想往前走了。今天比昨天更糟。昨天他一个人来,被拒绝就像一个人挨打,疼是疼但扛得住。今天表嫂在旁边,被拒绝就像当众扒衣服。他不在意自己丢人,他在意表嫂因为他丢人。

表嫂倒是没什么表情,被拒了就去下一家,被拒了再去下一家。

一家建材公司招搬运工,没学历要求没经验要求,只要有力气。铁柱眼睛一亮——这个他行。招聘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蓝色工装,胸前印着公司的名字,叫“华泰建材”。他上下打量了铁柱一眼,目光在他的肩膀和手臂上停了片刻。“多大了?”

“十八。”

“以前干过啥?”

“在家种地,什么都干。”

男人点了点头,好像在说“种地的能吃苦”。然后看了一眼铁柱旁边的表嫂,目光从她的脸扫到她的手提包。“你亲戚?”

“我表姐。”表嫂替铁柱回答得很快。

男人又问铁柱:“能签长期合同吗?”

“能。”铁柱用力点了一下头。

“那就先登记……”话音未落,另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,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。男人的表情变了。他从上到下又打量了铁柱一眼,这次不是看“能不能干活”,是看别的什么,但铁柱说不清那是什么目光。“先不招了,人够了。”他说完转身走开。铁柱站在摊位前,手还伸着保持着递简历的姿势。表嫂拉了一下他的袖子:“走吧,下一家。”铁柱把手缩回来。

一上午问下来十几家,没有一家要他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学历、经验、户口、年龄——每一个条件都像一道门槛,不高,但他就是迈不过去。

两人从人才市场出来,铁柱坐在路边的花坛边。花坛里种着矮牵牛,紫色的花开得正盛,花瓣边缘有些蔫了,在正午的太阳底下没精打采地耷拉着。铁柱低着头,双手插在头发里,十根手指陷在黑发中,露出指节。他说话的时候没有抬头。“表嫂,是不是我太没用了?”

表嫂在他旁边坐下来。花坛的水泥沿子很窄,两个人坐上去肩膀几乎挨着了。“别这么说。你才来几天,慢慢来。”

“可我什么都做不了。”铁柱抬起头,眼眶没红但眼神是灰的,像灶膛里烧完的柴火,“没学历、没技术、没经验,谁会要我?今天那个招搬运工的,明明说可以的……”

他停下不说了。表嫂看着他的侧脸,阳光从她的方向照过来,在她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,眼睛里有心疼。那种心疼不是“你好可怜”的心疼,是“我看着你难过我却帮不上忙”的心疼。

“柱子,你听我说。”她把声音放得很轻。

铁柱没动。他的手还插在头发里,但手指松开了,不是十根手指了,是四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