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找工作的希望

“你不是没用。你只是还没遇到机会。会的东西可以学,不会的可以问,但有些东西是学不来的——比如你的人品、你的心。”表嫂把手放在铁柱的手背上,他感觉到了温度。

铁柱看着她的手。白嫩的、纤细的、温热的。手背上能看到浅蓝色的静脉纹路,指甲修得整整齐齐,涂着透明的甲油。这只手和花坛里蔫了的牵牛花、和人才市场嘈杂的人群、和这座灰蒙蒙的城市都不太搭。

表嫂意识到自己手放的位置不对,缩了回去。缩回去的动作比放在他手背上的动作快了一倍不止,像被烫了一下,但比被烫多了几分自觉。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。“走吧,先吃饭。”

花坛的水泥沿子上留下她身体的温度,一两分钟后也会被风吹凉。

吃饭的地方是人才市场旁边的一家小面馆,开在居民楼的一层,门口支着雨棚,棚布褪色,边角裂了口子,用铁丝拧着。牛肉面端上来,面碗比家里用的盆还大一圈,汤面上浮着红油和葱花。铁柱吃得很慢。昨天他吃面是吸溜吸溜的,面条从嘴唇间滑进去不经过咀嚼就直接咽了,快得像往仓库里搬货。今天一根一根地吃,像在数面。数到不知道多少根的时候,表嫂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银灰色的东西放在桌上。

手机。铁柱以前在电视里看过,但没见过真的。比电视里看起来小,也比电视里看起来薄,银灰色的外壳泛着金属的光泽,天线很短,屏幕是黑底的,显示着时间和信号格。

“以后你挣了钱也买一个。”表嫂注意到他的眼神,嘴角弯了一下,但弯的不是笑容,是某种“你看你又好奇了”的纵容。她翻开通话记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,嘟嘟嘟三声之后通了。

“苏晴?是我,婉清。”

铁柱第一次听到“苏晴”这个名字。从表嫂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亲昵,像“苏晴”不是两个字,是一个完整的东西,咬下去有弹性的那种。

“对,我表弟。想在你那儿找个活干……行,那明天下午我带他过去……好,谢谢你啊苏晴。”

挂了电话,表嫂把手机放回手提包。拉链拉上的声音很干脆。

“我闺蜜,苏晴,开食品厂的。她说让你明天下午去面试,应该问题不大。”

铁柱眼睛亮了。不是“亮”是突然有了光,像一盏灯被人拧亮了灯芯。“真的?”

“真的。”表嫂笑了。这次的笑容把嘴角往上推了一个看得见的弧度,“不过你要好好表现,别给我丢人。”

“一定!”铁柱使劲点头。

“那你先把面吃完。”表嫂把筷子递给他,不是递是塞,筷子从他指缝里穿过去,他本能地握住了。

一辆出租车,铁柱和表嫂并排坐在后座。表嫂给铁柱讲苏晴的事,头微微偏向车窗,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,目光有些散,像是看着她自己的回忆从车窗外一帧一帧地滑过去。

“苏晴这个人,表面看着高冷,其实心肠很好。她从小没了父母,是奶奶带大的,白手起家开了这间厂,很不容易。”她顿了顿,铁柱以为她说完了,她又补了一句,“我跟她认识快十年了。她什么样子我都见过。”

“她结婚了吗?”铁柱问。

“没有。”表嫂的声音低了一点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继续说,“她对男人不感兴趣。你没听错,就是对男人不感兴趣。以前也有追她的,她都看不上,后来就没人提了。”

铁柱好奇了:“为什么对男人不感兴趣?”

表嫂想了片刻。手搁在膝盖上,拇指无意识地在食指的指甲上划了一下,又划了一下。“可能跟她的经历有关吧。她爸妈就是因为她爸出轨才感情破裂的,她从小就不信男人。”

这个答案铁柱似懂非懂。出轨这个词他不是第一次听,但从来没认真想过是什么意思。出轨就是男人不要女人了?还是女人不要男人了?还是两个人都不要对方了?他把这个问题咽了下去,换了一个不那么难咽的:“哦……”

“不过她对朋友是真的好。”表嫂转过头来,“我有什么难处,她第一个帮忙。”

出租车开过江城的大街小巷。梧桐树的影子在车窗上一段一段地掠过,光影明灭交替。铁柱看着窗外的城市——行道树、公交站台、等车的人、骑自行车的人、牵小孩的人、吵架的人、发呆的人——第一次觉得这座陌生的城市没那么冷了。昨天还觉得它大得没边,大得让人心慌,像一床太厚的棉被,盖在身上压得喘不过气。今天坐在出租车后座,表嫂在旁边说话,车窗外的阳光暖洋洋地照进来,江城的冷意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挡在了外面。

“到了。”司机停车,计价器吱吱地吐出小票。

铁柱跟着表嫂下车,抬头看六楼。阳光照在阳台的玻璃推拉门上,反射出一小块晃眼的光斑。这块光斑今天他看了好一会儿,才跟着表嫂走进楼道。

上楼。表嫂走在前面,铁柱走在后面。她的低跟皮鞋踩在台阶上,发出清脆的哒哒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