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处处被打压
包装车间帮忙。三号线刚换了一批麦芽糖箱子,铁柱过去的时候,箱子已经码了大半。
“赵铁柱!你码的麦芽糖箱子倒了三箱!怎么干的活?”周主管的声音从车间那头传过来。
铁柱转过身。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,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。那些目光里有看热闹的,有同情的,有幸灾乐祸的,有面无表情的,像一片密密麻麻的针,从四面八方扎过来。铁柱走过去看那几个倒了箱子的地方——三箱,确实是倒了,歪歪斜斜地压在旁边的箱子上,包装袋都皱了一角。
但不是他码的。
铁柱看了一眼旁边的人——李强,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工人,正低着头擦手,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心虚还是无所谓。他的推车还停在旁边,轮子卡在箱子角上。
“周主管,不是我弄的。是旁边的人搬东西碰歪了。”铁柱的声音不大。
“还顶嘴?”周主管的声音提高了一个调,“我刚看你就是偷懒,箱子没码结实。”车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电流声,滋滋响。铁柱握着拳头的力气由五成加到七成,又由七成退回到三成。指甲掐进肉里,手心的皮被掐出四个半月形的印子。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对不起,我重新码。”他说。
王大姐在旁边看不下去了。她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,不大,但很清楚。“周主管,那箱子是李强碰的,跟柱子没关系。”
“王大姐,你知道包庇新人是什么后果吗?”周主管转过头看她。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冷了一下,王大姐张了张嘴,没再说话。低下头继续干活。
铁柱蹲下来,把那些倒了的箱子一个一个扶起来,重新码好。
周四发工资的日子。铁柱是新人,第一个月试用期三百块。他来之前就想好了——三百块,给妈寄二百,留一百自己用。一百块吃饭、坐车、买日用品,应该够了。可工资袋拿到手的时候,他觉得重量不对。信封太薄了。
在更衣室打开,里面只有两百五十块。他把钱倒出来数了两遍,五张五十的,没错。少五十。
他去找财务。财务室在办公楼二层,门开着。管财务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姓何,戴着老花镜,桌上堆着账本。
“何会计,我这个工资是不是算错了?入职时说试用期三百,到手只有二百五。”
何会计从老花镜上方看了他一眼,接过工资条看了看。“周主管报上来的,你三次操作失误,每次扣十块,还有一次迟到扣二十。”她把工资条递回来,继续低头算账。
“迟到?我什么时候迟到了?”铁柱愣住了。他每天提前半小时到厂里,这是真的。第一天早到了四十分钟,第二天早到了半小时,第三天也是半小时。他到的时候传达室的老头才刚开门,车间里灯都没全亮。
“这你得问周主管。”何会计头都没抬。
周主管的办公室在车间尽头的拐角处,很小,一张桌子一把椅子。铁柱敲了敲门。“进来。”
周主管正在喝茶,搪瓷缸子,盖子揭开放一边,热气往上冒。他看了铁柱一眼,目光从金丝边眼镜上方透出来。那种目光不重,像旧报纸。
“周主管,我没迟到过,为什么说我迟到?”
“我说你迟到你就迟到了。”周主管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,眼皮没抬。
铁柱攥了一下拳头,松开,又攥了一下。“我没迟到。您可以去查打卡记录。”
“信不信我把你开了?”周主管终于抬起眼看他。语气不急不慢,“试用期,不用理由。”
铁柱的指甲掐进肉里。手心的皮被掐破了,有一点疼,但不明显。
“怎么?还想打我?”周主管放下搪瓷缸子,缸底磕在桌面上,发出沉闷的“咚”。“打啊,打了我正好开除你。试用期不合格,你自己走。”
铁柱转过身,拉开门,走了。走廊很长,日光灯管把水泥地面照得发白。他的工装鞋踩在地上,每一声都很重。拳头还没松开。
周五中午,食堂。打饭的队伍排得老长,铁柱排在队尾,端着的餐盘边缘被拇指按出一道白印。打完饭坐到老刘和王大姐对面,他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。
“柱子,你别跟老周置气。”老刘压低声音,筷子夹着花生米,一颗一颗往嘴里送。“他就是看你年轻能干,怕你抢他风头。他在这厂里干了八年了,一直想升厂长,没升上去。谁要是表现好,他就打压谁。”
“他之前欺负走了好几个人。”王大姐接话,把自己碗里的鸡蛋挑出来放到铁柱碗里,筷子夹得很稳。“都是从包装车间调去原料库,然后各种找茬,最后人家受不了自己辞职。有一个干了三个月,走的时候跟我说‘王大姐,我不是干不了,是受够了那张脸’。”她没说“那张脸”是谁的脸,但三个人都明白。
铁柱扒着饭,没说话。米饭在嘴里嚼了很久,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有点紧。
“柱子,你要是不想干了,趁早走。”老刘放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