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忍无可忍
出来,沿着墙角堆成一条白线。他一瘸一拐地走回原料库,扛起最后几袋面粉,在走廊和水池间来回了不知道多少次。
下班铃响了。铁柱在更衣室脱下工装,左膝的伤口和裤子粘在一起,揭的时候疼得他吸了一口气。膝盖擦破了一大片,表皮磨没了,露出下面红红的真皮,边缘渗着血和组织液。手掌也破了,虎口和掌根各有一道口子,不深,但沾了灰。
王大姐从女更衣室出来,看到他的膝盖,“嘶”了一声。“柱子,你必须去告诉苏总。”
铁柱用湿毛巾擦伤口,没抬头。“没证据。”
老刘坐在长凳上抽烟,烟雾在更衣室的日光灯下散成灰蓝色的一团。“他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。以前也有人告过——”他把烟灰弹在地上,用鞋底碾灭。“没证据,最后不了了之。”
医务室在办公楼一楼,门开着。护士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穿白大褂,正在整理药品柜。她看了看铁柱的膝盖和手掌,用碘伏棉球擦伤口,碘伏凉丝丝的,带着一股刺鼻的药味。铁柱咬着嘴唇,没吭声。
“疼就说疼,忍着干嘛。”护士看了他一眼,手上的力道轻了些。她给伤口撒了消炎粉,用纱布盖住,胶布固定。
“柱子,你打算怎么办?”老刘站在门口,手里夹着烟,还没点。
铁柱沉默了很久。更长——久到护士已经开始收拾碘伏瓶子了。
“我不想干了。”
“别!”王大姐抓住他的胳膊,劲儿大得不像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。“你不能走!你走了老周更得意。他就是想逼你走,你还真走?”
“可他天天这样。”铁柱的声音闷闷的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。“我不想打人,但我怕我忍不住。”
王大姐和老刘对视一眼。老刘的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王大姐深吸一口气。
“要不……你去找苏总?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眼睛往门外扫了一圈。“你跟苏总关系不一样,你是她介绍来的。”
铁柱摇头。他想起表嫂,想起她站在路灯下等他的样子,想起她手上的创可贴,想起她问“主管对你怎么样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。他不想让表嫂为难,不想让苏晴觉得表嫂介绍来的人不省事。
“我不想给介绍人添麻烦。”
他说完站起来,膝盖上的纱布白得刺眼。
铁柱没回家。他从厂区后门出去,绕到办公楼后面,车间主管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。铁柱走过去的时候,走廊里一个人也没有。周主管的门开着,灯亮着,里面传出搪瓷缸子磕在桌面上的声音。
周主管正准备下班。工装换成了便装,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,头发用梳子沾水梳过,服帖地贴在头皮上。他看到铁柱站在门口,笑了。那笑容和周主管平时的笑容不一样,更松弛,更自在,像终于等到了一直在等的那个结果。
“怎么?来谢我?”
铁柱走进去,门在他身后虚掩着,门锁的卡簧没咬合,留了一道缝。
“周主管,你为什么要针对我?”
“针对你?”周主管把搪瓷缸子端起来,吹了吹热气,喝了一口。他翘起腿,左脚搁在右膝盖上,皮鞋的鞋底冲着铁柱。“我什么时候针对你了?你这叫不识好歹。年轻人吃点苦怎么了?我这是在锻炼你。你看看你刚来的时候,箱子码不正,胶带粘不牢,现在呢?速度快了一截。这不都是我的功劳?”他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,缸底磕在桌面发出沉闷的“咚”。
铁柱盯着他的眼睛。“你绊我那一脚,也是锻炼我吗?”
周主管的笑容收了。“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绊你了?”他把翘着的腿放下来,站起来,身体前倾,双手撑在桌面上。桌面上的玻璃板在他手掌下泛着冷光。“有证据吗?有人证吗?有录像吗?”
“你要是不讲理——”
“我就偏不讲理了,你能把我怎么样?”周主管绕过办公桌,走到铁柱面前。他矮铁柱一个头,仰着脸才能看到铁柱的眼睛。他竖起食指,戳在铁柱的胸口上,一下一下的。“一个农村来的土包子,还想到城里来混。你以为你是谁?苏总介绍来的就了不起了?我告诉你,江城不是你这种——”
话没说完。
“砰——”
声音不大。闷的,像是拳头砸在一坨冻肉上。不是砸在桌面上的声音,是砸在桌面那块玻璃板上的声音。玻璃板裂了。以铁柱的拳头为中心,裂纹向四周扩散,像一张白色的网从圆心撒出去。碎玻璃扎进手背,血从指缝间渗出来,滴在桌上,滴在一份没签字的报表上,报表的抬头印着“晴光食品有限公司生产日报表”。
周主管后退了两步,撞到墙上,后脑勺磕在墙面上发出闷响。他脸色发白,嘴唇哆嗦了一下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铁柱的拳头上嵌着碎玻璃,血沿着指节往下淌,滴在地上。他的胸膛起伏很大,呼吸很重,但拳头还握着,没有松开,指节处的玻璃碴子在灯光下闪着细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