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忍无可忍

新的一周开始了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周一早上七点,铁柱到原料库的时候,发现库房门口多了一辆平板手推车,轮子上还缠着封箱胶带的残胶,不知道在哪个角落搁了多久。周主管站在库房中间,手里拿着记录板,脚下踩着昨天刚码好的面粉垛边缘,鞋底在面粉袋上印出一个清晰的灰印。

“今天的任务。”他用圆珠笔在记录板上敲了两下,笔杆磕着纸面发出笃笃声。“把这些库存全部搬到东边二号仓库。两百多袋面粉,一百来袋大米,距离二百米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从金丝边眼镜后面透过来,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。“你一个人。”

铁柱看了一眼库房。昨天他一个人干到下午三点,才搬完大半,累到两条胳膊抬起来都费劲。现在是周一,库存又补满了,面粉袋和大米袋重新摞成小山,和上周三他看到的一模一样。周主管说完就走了,皮鞋声在走廊里回荡,由近到远,消失在拐角。

铁柱脱掉工装外套,搭在面粉垛上。

第一袋面粉上肩的时候,右肩的旧伤还没好彻底,上次磨破的皮刚结痂。麻袋的粗纤维硌着结痂的伤口,像砂纸在蹭。他没吭声,扛着走过走廊,穿过烘烤车间,绕过包装线。包装线上机器全开着,咔嗒咔嗒响成一片,王大姐在三号线忙活,抬头看到铁柱扛着面粉袋经过,愣了一下,张嘴想说什么。铁柱已经走远了。

一袋、两袋、十袋、二十袋。铁柱在走廊和库房间来回穿梭,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摆钟。到上午十点,他已经搬了将近一半,速度比上周快了不少,因为他找到了规律——双手抓住袋子两角往肩上一甩,左手扶袋底,右手扶袋口,走路的步子不能大也不能小,大了会晃,小了走不快。每一步都要踩得稳,膝盖微屈,腰不能弯。

午饭时间他晚了二十分钟才去食堂。餐盘里打来的菜已经凉了,红烧土豆凝了一层白油。他三口两口扒完,盘底还剩两口米饭,用筷子扒进嘴里,站起来端着餐盘去回收处。

王大姐还没走,端着空餐盘在回收处等他。“柱子,下午我帮你。原料库的活,两个人干快些。”

“不用。”铁柱把餐盘扣进回收架,转身就走。

王大姐追了两步。“三个人干的活,你一个人,不要命了?”

“要命。”铁柱没回头,“命硬。”

周二下午,最后一趟。

铁柱扛着两袋面粉——一百斤,一袋搭在左肩,一袋搭在右肩,平衡找好,从原料库门口出来。走廊尽头的门开着,阳光从外面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光斑。周主管恰好从走廊那头过来,手里没有记录板,没有圆珠笔,什么都没拿。两个人在门口相遇。

铁柱侧身想让他先过。周主管没让。他贴着门框站着,身体微微前倾,重心落在左脚上。铁柱扛着两袋面粉,视线被袋子挡住大半,只看到周主管的鞋。黑色皮鞋,鞋带系得很紧,左右对称,像是每天早上仔细调整过的。

他迈腿跨过门槛。右脚的鞋底刚踩到门外的水泥地面,左脚的鞋跟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。不是门槛,门槛在脚下。是别的什么,软的,有温度的。

铁柱整个人往前扑去,一百斤面粉压在身上加重了下坠的速度。他的左膝先着地,膝盖骨撞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,接着是右手掌,接着是下巴——下巴磕在面粉袋上,牙齿咬了舌头,嘴里弥漫出一股铁锈味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

两袋面粉摔在地上,袋子摔破了,白色的粉末从裂口处涌出来,在地上铺了一小片,像冬天的雪。铁柱趴在面粉堆里,膝盖火辣辣地疼,手掌也疼,下巴也疼。他把身体从面粉袋下面抽出来,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。左膝的裤子破了一个洞,露出里面擦破的皮,血珠从伤口渗出来,和面粉混在一起,变成淡红色的糊状物。

周主管站在旁边,皮鞋上沾了面粉。他看着铁柱,脸上的表情变化了——眉毛抬了一下,嘴角抽动了一下,很快又恢复成那张既不算友善也不算恶意的面孔。

“哎呀,怎么这么不小心?”声音不大,语气像在说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。“这面粉摔破了袋子怎么卖?”

铁柱站在那里,低头看着自己破了的裤子和渗血的膝盖。伤口里的沙子和面粉混在一起,蛰得生疼。他抬起头,看着周主管。两个人对视。周主管的目光没有闪躲,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还在。

铁柱的拳头握紧了,骨节咔咔响了两声。指节泛白,青筋从手背一直鼓到小臂。胸膛在起伏,呼吸从鼻孔里喷出来,又粗又热。

“看什么看?”周主管的音量不变,但语速慢了些。“不服气?不服气去苏总那儿告我啊。告完了,你猜她信谁?一个来了不到半个月的新人,还是一个跟了她五六年的老主管?”他把头偏了偏,目光从金丝边眼镜的上方透出来,像一把尺子在量铁柱的愤怒值。

铁柱没说话。他弯腰把散落的面粉袋拖到墙角,一袋一袋摞好。面粉从破口处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