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表嫂的纠结
上午的会议表嫂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项目经理老周站在投影幕前,用激光笔在数据图表上画了一圈又一圈,红点在白纸上跳来跳去,像一只找不到出口的蝇。表嫂盯着那个红点,脑子里转的却是别的事——“婉清,我好像喜欢上铁柱了。”苏晴的声音在耳边一遍一遍地回放,像卡了带的录音机,按了暂停还在响。
“林总?林总?”老周叫她,声音从会议桌那头传过来,又被中央空调的风声削薄了一层,到耳朵里时只剩下一截断断续续的尾巴。
表嫂回过神。与会者都在看她,目光聚过来,有好奇的,有担心的,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茫然。“啊?什么事?”她的声音有点大,大到自己都觉得不自然,清了清嗓子。
“这个方案您看行不行?”老周举着文件夹,A4纸的边缘微微颤抖。
表嫂接过去翻了翻。纸上的字她认得,连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。设计图、报价单、材料清单,每一页都看过好几遍的方案,现在像第一次见。“先放着,我下午再看。”她把文件夹合上,指尖在封面上多停了几拍,推回去。
散会了。椅子往后挪的声音此起彼伏,有人低声交谈,有人打着哈欠往外走。表嫂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,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声音。
办公室的门关上,百叶窗拉下来,光线被切成一条一条的,投在办公桌上,条纹状的。她坐在椅子上,看着桌上的相框。她和表哥的婚纱照,表哥穿着黑色西装,白衬衫,领结歪了一点,他当时系不好,是她后来帮他重新系的。她穿着白色婚纱,头纱垂下来遮住半边脸,笑得很甜。那是她一生中笑得最甜的一天,之后再也没有那样笑过。
照片里的人不会回答。
“你多久没回来了?”表嫂对着照片说。表哥的笑容定格在相纸里,嘴角的弧度不会变,不会收。她拿起电话,拨了一半号码,手指停在“7”上。打给他说什么?问他什么时候回来?他总说“过几天”。“过几天”是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时间,像地平线,你往前走一步它退一步,永远追不上。问他生意怎么样?他说“还行”。“还行”是不好也不坏,是没什么可说的。
她把话筒放回去。
中午,表嫂开车出去吃饭。她选了一家离公司不远的快餐店,把车停在路边,进去点了一份套餐,坐在靠窗的位置。吃了两口放下筷子,看着窗外的人来来往往。有牵着孩子的母亲弯腰系鞋带,有拎着公文包的男人边走边打电话,有一对年轻情侣手牵手等红灯过马路——女孩把脸靠在男孩肩膀上,男孩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,女孩笑了,笑得很开。表嫂看着他们,手里的筷子搁在碗沿上,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那样笑是什么时候了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回到车上,发动,挂挡,松刹车——动作都是下意识的,身体自己在开,脑子还在别处。车子驶出停车场,拐上主路。红灯亮了,她没注意,等到对面来车按喇叭才猛地踩刹车。轮胎在路面上拖出一声刺耳的尖叫,车往前冲了一下,停了。后面的车也急刹,司机从车窗探出头,嘴型夸张,声音隔着两层玻璃传进来,模模糊糊的但能猜出内容:“会不会开车啊!”
表嫂趴在方向盘上,额头抵着手背,闭着眼睛。心跳很快。不是吓的,是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怜。她嫁了一个不回家的男人,生活没有温度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铁柱来了以后,家里才有了声音——有人在厨房里煮粥,有人在阳台上打拳,有人在她系围裙的时候说“表嫂我来帮忙”。现在苏晴说她也喜欢铁柱。她看到苏晴和铁柱在一起的样子,苏晴看铁柱的眼神她见过——那种眼神她也有过,对着镜子的时候,镜子里的人也用那种眼神看回来。
“林婉清,你到底在纠结什么?”她问自己。她知道答案。她知道答案像一颗石子卡在喉咙里,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
表嫂提前下了班。从公司出来的时候阳光还很亮,她开车拐去了超市。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慢慢走,拿了鸡蛋、排骨、小白菜、一盒豆腐、两根葱。经过酒水区的时候停下来,看着货架上那一排红酒,挑了一瓶。瓶身上的标签是法文的,看不懂,价格不便宜,她没犹豫。
到家的时候天色刚开始暗。换了睡衣——真丝的,浅灰色,是她最喜欢的。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,用毛巾包了,先去做饭。排骨汤炖上,小白菜炒了,豆腐凉拌。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,锅铲碰铁锅的声响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来回撞,撞到墙壁又弹回来。她盛了一碗汤端到茶几上,把红酒打开,倒了一杯。
窗外天黑了。对面楼的窗户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先是一楼,然后是二楼、三楼、四楼,像有人在逐层按开关。每一盏亮起来的灯后面都有人在说话,在笑,在吵架,在吃饭,在过日子。这间房子的灯也亮着。只有她一个人。
表嫂喝了一口酒,酒液在嘴里含了一下才咽。有点涩,不是不好喝的那种涩,是单宁的那种涩,在舌根处慢慢散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