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雨夜

傍晚,天突然黑了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
不是慢慢暗下来的,是像有人在天上拉了一块厚布,把整个江城罩住了。风从江面上灌进来,卷着地上的落叶和尘土,在街道上打着旋。路边的梧桐树被吹得东倒西歪,树枝刮着窗玻璃,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,像有人在用指甲挠。

表嫂在客户家谈方案的时候,就听到窗外开始落雨点了。先是几滴,砸在玻璃上,啪嗒啪嗒,像有人在敲门。等她说完最后一句话、签完合同、收好图纸、和客户握手道别,走到楼下的时候——雨已经不是雨了,是天上的水盆翻了。

她撑着伞跑到车边,裙摆已经湿了半截。风太大,伞骨被吹翻了两根,她索性收了伞,任雨水浇在身上。

发动车子,二手桑塔纳吭哧了两声,着了。雨刷开到最快档,在挡风玻璃上疯狂地左右摆动,还是刮不干净。水像从天上倒下来,路上的积水已经漫过了半个轮胎。她握紧方向盘,身体前倾,瞪大眼睛看着前方,心跳得很快。

她不是怕雨。她是怕——没人来。

开到金水路的时候,车子突然抖了一下,然后熄火了。表嫂拧钥匙,发动机哼了一声,没反应。再拧,哼都不哼了。她趴在方向盘上,听着雨点砸在车顶上的声音,密集得像机关枪扫射。

路上的积水从车轮往上涨。她低头看了一眼,水已经快淹到车门下沿了。

她拿起BP机,手指在按键上抖了一下,然后开始留言——“金水路,车坏了,来接我。”

发出去之后,她靠在座椅上,看着BP机屏幕上那行字。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来。雨这么大,路这么难走,摩托车在积水里随时可能熄火。他会不会来?

她想起了很多事。想起了他第一天来江城的样子——旧军装,蛇皮袋,站在客厅里叫她“表嫂好”,眼神干净得像山里的溪水。想起了他帮她打退债主的样子——一个人挡在门口,像一堵墙。想起了他在巷子里一个人打十个的样子——棍子砸在背上,啃都没啃一声。

他会来的。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确定。但她就是知道。

BP机响了。她低头一看——“马上到。”

表嫂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,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这三个字。马上到。不是“我试试”,不是“你别急”,是“马上到”。

她擦了擦眼泪,推开车门。水淹到小腿肚,凉的。她撑着伞站在车旁边等,雨太大,伞撑不撑都一样,裙子湿透了贴在腿上,头发贴在脸上。风吹过来,她打了个哆嗦。

雨幕中,一辆摩托车从远处驶来。车灯在雨帘里化成一团昏黄的光,越来越近,越来越亮。

铁柱把摩托车停在她旁边,雨水顺着他的头盔往下淌,雨衣在风中猎猎作响。他掀开头盔的面罩,露出一张被雨水打湿的脸。

“表嫂!”

表嫂看着他,嘴唇哆嗦了一下。“你来了。”

三个字。和BP机上的字不一样,但意思一样。你来了。

她上车的时候,水已经漫过了她的脚踝。铁柱从后箱拿出另一件雨衣递给她。

“穿上。”

“来不及了,快走,雨太大了。”表嫂把雨衣推回去,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指,凉的。铁柱犹豫了一秒,然后把自己的雨衣拉开——把她拢了进去。

“钻进来。”

表嫂愣住了。他的雨衣不大,一个人穿刚好,两个人挤进去,必须贴得很紧。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。她弯腰钻进去,从后面抱住他的腰。雨衣罩下来,把两个人裹在里面。

世界突然安静了。雨还是那么大,风还是那么猛,但雨衣像一顶帐篷,把外面的喧嚣都隔开了。里面只有两个人的体温,两个人的心跳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
表嫂的脸贴在他背上。隔着湿透的T恤,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,烫的。他的背很宽,很厚,把迎面的风雨都挡住了。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腰,能感觉到他腰侧的肌肉——硬的,紧绷的。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,指甲隔着T恤嵌进他的皮肉里。铁柱的身体僵了一下。不是冷。是她的拥抱太紧了。

紧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。紧到他能感觉到她的胸贴着他的背,软的,热的。紧到两个人的呼吸在雨衣里交织,闷的,湿的。

摩托车冲进雨幕。

水很深,摩托车在积水中像船一样晃。铁柱不敢开快,腿伸在水里当平衡杆。表嫂在后面抱着他,抱了一路,抱得越来越紧。她把自己整个人贴在他背上,不留一丝缝隙。也许是因为怕掉下去,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。她不知道。她知道的是——她不想松手。

一路无言。

雨砸在雨衣上,噼里啪啦的,像有人在头顶放鞭炮。铁柱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千万不能摔,千万不能摔。不是怕自己疼,是怕她摔了。表嫂的脑子里也有很多念头——他的体温,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