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苏晴的失落

铁柱张了张嘴。他的嘴唇动了两下,没说出话,“苏”字的发音卡在喉咙里,上不去下不来。他转身走了,门在身后关上。锁舌咬合门框,咔嗒一声。

中午,铁柱又去苏晴办公室。门锁着。他敲门,没人应。他又敲,重了一些。

“苏晴,我知道你在里面。你开门,我跟你说几句话。”

里面沉默了很久,像一潭死水。铁柱几乎以为她不在,正要转身走的时候,门开了。苏晴站在门口,眼睛比早上更红了,睫毛膏晕开了一点,在下眼睑留下一小片灰色的印子。她显然哭过,又洗了脸,重新化了妆,但没化好。

“进来。”

铁柱进去,关上门。苏晴背对着他,站在窗前。阳光从落地窗灌进来,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,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,细细长长的。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,黑色西裤,头发盘起来,后颈露在外面,白得能看到青色的血管。她的肩膀很窄。

“苏晴,对不起。”

“对不起什么?”苏晴没回头。

“昨天没陪你吃饭,让你一个人等那么久。”

苏晴转过身,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,看不清她的表情。“我不是因为你没陪我吃饭生气。我是因为你心里有事不告诉我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你对你表嫂,到底是什么感觉?”苏晴看着他的眼睛,目光像一把尺子,在量他的表情。“铁柱,你跟我说实话。我不怕听实话,我怕你不说。”

铁柱沉默。他的手垂在身侧,握了一下拳又松开。那片刻的停顿,不长,三四秒,但足够让答案定形。

“你看,你犹豫了。”苏晴苦笑,嘴角的弧度刚起来就掉下去了。“如果你真的只是把她当表嫂,你会立刻说‘只是表嫂’。但你犹豫了。你的沉默就是答案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。

“苏晴,我……”

“算了。”苏晴摆手,动作很快,像在赶一只苍蝇。“我不想听了。你出去吧,我一个人静静。”

铁柱站着没动。

“出去!”苏晴提高声音,那声“出去”劈了,尾音碎成好几截。

铁柱转身走了。门在身后关上。

苏晴坐在办公椅上,捂着脸。她的肩膀在抖,没有声音。她不想哭,但眼泪不听话,从指缝间渗出来,滴在裙子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。她抽了张纸巾捂住眼睛,纸巾很快就湿透了。她想起第一次见铁柱的时候,他穿着白衬衫站在她面前,又高又帅,眼神干净得像山里的小溪。那时候她正在喝咖啡,看到他进来,手顿了一下,咖啡洒了一点在桌上。她抽了张纸巾擦桌子,擦了很久,表面上在擦桌子,其实在偷偷看他。她那时候不知道,这个农村来的十八岁男孩会让她哭成这样。

她想起他为了她打架的样子。一个人打十个,棍子砸在背上他吭都没吭一声。她当时站在远处,捂着嘴,眼泪先于意识流了出来。不是害怕,是心疼。是那种你看到一个人为你拼命时,心里涌上来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又酸又胀的东西。

她想起他在套间里抱着她说“我会负责的”时,语气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没有什么激情澎湃的誓言,没有山盟海誓,就是简简单单几个字——“我会负责的”。她信了。她把自己交给他了,从身到心,从里到外,连骨头缝里都刻着他的名字。

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,抽出第二张。

“赵铁柱,你说你会负责的。”她擦掉眼泪。“可你现在的心,还在我这儿吗?”

她不知道。她的心在胸腔里跳着,一下一下的,它也不知道。

她知道的是——她离不开他了。离不开一个心里可能装着别人的男人。每次想到这里,她就觉得自己很贱。他有什么好的?一个农村来的打工仔,高中都没毕业,工资是她给他的,房子是她买的,车是她开的。他什么都没有,可她就是离不开。不是因为他能打,不是因为他长得帅,是因为他让她觉得安心。在他身边,她可以不用当苏总,不用端着,不用算计。她可以哭,可以笑,可以发脾气,可以素颜,可以不洗头——他从来不说她丑。他说过一句“你怎样都好看”,她记到现在。

“我是不是很贱?”她站起来,走到洗手间,对着镜子问自己。镜子里的人眼眶红肿,鼻头泛红,嘴角向下撇着。那个人也张开嘴,无声地问她同样的问题。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。水龙头开着,冷水冲在手上,凉凉的。

她关掉水龙头,在门口站了片刻,拉开门。走廊里空无一人,另一头的车间传来机器的轰鸣声。

她走回办公室,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闭上眼。铁柱的脸又浮上来,比早上更清晰。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然后她听到自己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。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到。

“赵铁柱,你别让我输。”

她不知道他听不听得到,也许听不到,也许听到了也不会回应。她在等一个答案。等那个答案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