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表哥的电话

深夜十一点半,表嫂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电视开着,声音调到最低,画面在无声地跳动,一个电视剧,女主角在哭,嘴张得很大,但没有声音出来。她已经换了好几个台了,从新闻换到综艺,从综艺换到电视剧,从电视剧换到购物频道。购物频道的主持人嘴巴一张一合的,在推销一款不粘锅,她把遥控器放下,不再换了。

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,茶叶沉在杯底,像褐色的水草。旁边是一本翻到一半的《读者》,折了一角当书签。那本是铁柱拿来的,他住在这里的时候看过的,后来忘了带走,表嫂没有还给他,也没有看完,每天晚上翻几页,翻到哪页算哪页,看进去的不多,但手里有个东西翻着,时间会过得快一些。

客厅的灯亮着,玄关的灯也亮着,厨房的灯也亮着。她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,不是怕黑,是不想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只看到自己一个人的影子。灯开多了,影子就散了,到处都是光,哪里都是亮的,她就不用看自己了。

电话铃响了。

铃声响得很突兀,在安静的客厅里像一颗石子扔进池塘,涟漪从电话座机的位置向四周扩散,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——肩膀绷紧,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。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,十一点四十。这个点打电话来的,不会是客户,不会是朋友,不会是好消息。

她拿起话筒。“喂。”

“婉清,是我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哑,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
表嫂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。指节泛白,话筒的塑料壳在掌心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她听出了那个声音。不是听出了是谁,是听出了那个声音和以前不一样了。以前表哥打电话来总是声音很大,隔着话筒都能感觉到他在那头咧嘴笑——“婉清,我今天谈了个大生意”、“婉清,我今天认识了个大老板”、“婉清,我今天赚了不少”。那些话她听过很多遍,每次都是大生意、大老板、赚了不少。后来她知道了,那些“大生意”是赌桌上的大牌,“大老板”是放高利贷的,“赚了不少”是赢了几把。赢了几把就以为自己能翻本,翻了本又全输回去。

“建国?”表嫂的声音很平,平到她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
“嗯。”表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带着疲惫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也许是愧疚,也许是别的什么。“我在广州。”

广州。她没去过,只知道那是个很远的城市,坐火车要一天一夜。她不知道他住在哪里,不知道他和谁住在一起,不知道他每天几点起床几点睡觉。他走了这么久,她从来没问过,他也没说过。有些问题不需要问,问了也不会得到真话。不问,反倒省事。

“你……还好吗?”她问。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,她发现自己并不期待答案。但她问了,因为她应该问。

“不好。”表哥的声音更低了,低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。“在工地上搬砖,一天干十几个小时,一个月挣几百块。住工棚,十二个人一间,铁架子床上下铺,翻身都能听到弹簧响。吃大锅饭,白菜炖土豆,土豆炖白菜,一个礼拜见一次肉星。蚊子多得能抬人,晚上睡觉要是不点蚊香,早上起来脸都是肿的。”

表嫂沉默。她听着那些话在耳朵里过了一遍,没有落在心上。像隔着一层玻璃,声音进来了,感觉进不来。她想起以前表哥说“累”的时候,她会心疼,会担心,会睡不着觉。现在不会了。她不知道是因为他骗她太多次,她已经不信了,还是因为——她已经不在乎了。

“婉清,我想你了。”表哥的声音哽咽了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那种哽咽不是装的,她能听出来。一个人装哽咽的时候会先吸鼻子再说话,顺序不对,节奏不对,假。表哥没有吸鼻子,他的声音直接从嗓子底部破了,像一张纸被撕开。

表嫂握着话筒,不知道说什么。她听到自己的呼吸从话筒里传回去,一下一下的,很平。

“婉清,你在听吗?”表哥问。

“在。”她说。

“你还生我气吗?”

“不生了。”她没有撒谎。她确实不生气了。生气是需要力气的,她现在把力气都用在了别的地方——用在公司上,用在图纸上,用在工地上。她没有多余的力气来生他的气了。

“那你……还愿意等我吗?”

表嫂闭上了眼睛。等?等什么?等他回来继续赌博、欠债、跑路?等他再消失一次,再回来一次,再说一次“对不起”?她已经等过很多次了。每次他说“我改”,她信了;每次他说“最后一次”,她也信了。信了那么多次,她累了。不是身体累,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泛的、怎么休息都缓不过来的、钝钝的、闷闷的累。

“建国,你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。”她避开了那个问题。

“婉清,我知道我对不起你。”表哥的声音急了一些。“你给我一点时间,我把债还清了,回来好好跟你过日子。广州这边工资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