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表哥的电话
高,但包吃包住,我能攒下来。一个月攒三百,一年三千六,十年三万六。我知道不够,但我慢慢还,总能还完的。”
十年。他在算,她也在算。十年后他几岁,她几岁,那些债还完了还有没有力气过日子。她没算出来,不是算不出,是不想算。十年太长了,长到她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等,长到不确定自己还在不在。
“婉清?”表哥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你……是不是有别人了?”表哥的声音里多了一种东西,不是嫉妒,是害怕。怕失去一件已经失去了的东西。
表嫂心里一紧。她的手指在电话线上绕了一圈,又松开了。“没有。”她说。她没有说“怎么可能”,没有说“你别瞎想”,只说了一个“没有”。那个“没有”不是否认,是省略。省略了后半句,省略了“现在的我,不想回答这个问题”。
“那就好。”表哥松了口气,那口气从听筒里传过来,很长,很重。“婉清,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。等我回来,我一定好好补偿你。以前欠你的,加倍还。你喜欢的那个包我没给你买,等我赚了钱买给你。你说想去看海,我一直没带你去,等我回去带你去。你说想看日出,我们去看。你以前说过的那些话,我都记得。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,记性好。”
表嫂的眼眶发酸。她不是感动,是难过——为他难过,也为自己难过。他记得那些事,他记得她的愿望,他知道她喜欢什么、想要什么、想去哪里。他知道,他只是做不到。知道和做到之间隔着的不是距离,是这个人本身。
她想起结婚第一年的结婚纪念日,他喝得醉醺醺地回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金项链,链子很细,坠子是一颗心。他说“婉清,这是我欠你的”,她问他“你欠我什么”,他说“欠你一个好日子”。那时候她哭了,不是因为项链,是因为她说“你已经给我好日子了”的时候,他的眼睛红了。
那些日子过去了。项链还在,坠子已经磨花了。她还戴着,不是因为他,是因为习惯了。
“你早点休息吧。”表嫂挂了电话。她没有说“再见”,没有说“保重”,没有说“我等你”。她只是把话筒放回了叉簧上。“咔嗒”一声。
她坐在沙发上,抱着靠枕。靠枕是苏晴送的,浅灰色的,面料很软。她把脸埋在靠枕里,闻到了洗衣液的味道,不是她的,是苏晴的。苏晴搬家的时候多买了一个,说“你的沙发那么空,放个靠枕就不空了”。沙发是表哥选的,又大又笨,表嫂一个人坐上去显得空荡荡的。苏晴送的靠枕填了一小块空,填不了整个客厅。
她回味着刚才听到表哥声音时的感受——没有心跳加速,没有手心出汗,没有喉咙发紧,什么都没有。像接一个普通朋友的电话,像听一段天气预报,像读一份说明书。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。不是死心,死心是曾经有过心,死了。她对表哥不是心死了,是心已经不在那里了。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,等她发现的时候,那个位置已经空了。
她看着茶几上的相框——她和表哥的婚纱照。表哥穿着黑色西装,白衬衫,领结歪了一点。他当时系不好,她帮他重新系的。她穿着白色婚纱,头纱垂下来遮住半边脸,笑得很甜。那是她一生中笑得最甜的一天,之后再也没有那样笑过。照片里的两个人还站在那里。他搂着她的腰,她靠在他肩上,笑。他们不知道以后会变成这样。如果他们知道,还会不会笑?
“林婉清,你变了吗?”她问自己。
还是他变了?也许两个人都变了。她变独立了,变强了,变大了。他变落魄了,变小了,变远了。他们像两根线,原来缠在一起的,后来被风吹开了,越飘越远。现在她看不到他那头,他也不知道她这头在哪里。电话线太细了,细到只能传声音,传不了温度,传不了心跳,传不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表嫂关了电视,客厅暗下来。她没开灯,坐在黑暗中。月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白线。她盯着那道白线,脑子里忽然冒出铁柱的脸。不是现在铁柱的脸,是铁柱第一天来江城时的脸——站在客厅里,手里拎着蛇皮袋,旧军装,解放鞋。他叫她“表嫂好”,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。眼睛里有一种东西,不是讨好,不是巴结,是干净。那种干净,她只在孩子眼里见过。
她想起他站在工地里帮她搬水泥的样子——浑身是灰,脸上蹭了一道黑印,她拿毛巾给他擦脸,擦到一半手停了。两人的脸离得很近,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。她心跳加速了,快到她以为他听到了。
想起他挡在债主前面保护她的样子——一个人站在门口,像一堵墙。棍子砸在背上,闷响,他吭都没吭一声,站在那里没动。她当时想“他不会倒的”,不是判断是相信,比判断多了一层东西,多了什么她说不清,但不重要了。
想起他骑着摩托车来接她的样子——雨衣掀开一角,说“钻进来”。她钻进去,从后面抱住他,脸贴在他背上,他的体温烫着她的脸,雨水从雨衣缝隙渗进来,凉凉的,他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