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铁柱的分身乏术
早上六点,闹钟响了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铁柱从床上弹起来,不是醒了,是身体自己起来的。他的意识还在枕头上,身体已经穿好了裤子。
这种状态持续好几天了。他每天的日程排得不比厂长的满,但是比厂长的碎——早上七点到工厂,处理车间事务、签文件、开会、骂人、哄人;下午两点去工地,盯进度、查质量、催材料、骂工人、哄工人;晚上七点到医院,陪苏晴。九点从医院出来,九点半回到宿舍,倒头就睡,中间不做任何多余的事。不看书,不看电视,不打电话。电话也不打,BP机也不回,除了表嫂和苏晴的号码,别人的一概不看。洗澡的时候水冲在身上,他站着就睡着了。热水从头顶浇下来,浇了不知道多久,水温降了,凉了,他才醒过来。关水,擦干,躺下。眼睛闭上之前,脑子里过一遍明天的安排——工厂、工地、医院。三个地方,三个女人。以前是两个人,现在是三个。他分给她们的时间不一样,花掉的力气差不多。
一周下来,他瘦了一圈。皮带往里多扣了一个孔。苏晴买的那件白衬衫,领口空荡荡的,锁骨露出来一大截。胡子长得快,早上刮了,下午又冒出来青色的胡茬,他也不在意了。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,不是青黑色的,是紫黑色的,像被人打了两拳,打完之后又补了两拳。
苏晴看在眼里,心疼。
“铁柱,你晚上别来了,我一个人行。”她靠在床上,手里拿着那本《活着》,书签夹在第一百多页,好几天没往前翻了。她没心思看,铁柱来的时候她看他,铁柱走的时候她等他来。书是摆设,放在那里,像个道具。
“不行,我不来不放心。”铁柱坐在床边,把从工地带来的安全帽放在地上,帽子里面还有汗,湿的。他今天在工地上爬了六层楼,爬了不知道多少趟,腿都是软的。
“你累垮了怎么办?”苏晴伸手摸他的脸。他的颧骨以前是平的,现在凸出来了,摸上去硌手。胡子没刮干净,扎手心。
“不会垮。”铁柱笑了笑。“我身体好。以前在村里,农忙的时候一天干十几个小时,比现在累多了。”他的笑是挤出来的,嘴角往两边拉,拉到一半就停了,像力气不够了。
苏晴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没让眼泪掉下来,她忍住了。她不能哭,哭了铁柱会更累。他累,她心疼;她心疼,不能说。说了他更累。这是一个死循环,活着的人在里面转,转得头晕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
铁柱从医院出来,骑摩托车去工地。夜风从江面上吹来,冷。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,领口竖起来,还是冷,从皮肤冷到骨头里。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,他的影子一会儿在前面,一会儿在后面,像个跟屁虫,甩不掉。
下午,铁柱在滨江花园工地上。他站在三楼的脚手架上,检查防水层。卷尺别在腰带上,安全帽戴得端端正正。他已经连续干了六个小时了。从上午在工厂处理完事务,午饭都没来得及吃,在路边买了一个馒头,一边骑车一边啃,馒头干了,噎得他捶了好几下胸口才咽下去。一下午没喝水,嘴巴干,嘴唇裂了。
头有点晕。不是疼,是那种天旋地转的晕。脚手架下面的地面在他的视线里晃了一下,他眨了眨眼,试图让自己清醒。手里的卷尺在晃,他握紧了一些,卷尺不晃了,地在晃。他又眨了一下眼,好了一些。
“赵工,下来吃饭了!”李师傅在下面喊。老李把饭盒放在水泥台阶上,打开,筷子搁在饭盒边上。今天食堂的红烧肉,肥的多瘦的少,油脂凝在肉块表面,白花花的。
“马上。”铁柱应了一声。
他转身准备下来。脚踩在竹架板上,板子湿了,滑。他的解放鞋底磨平了,抓不住。脚滑了。他整个人往后仰,像一截被锯断的木头,连挣扎都来不及,直接往后倒。
“赵工!”李师傅大喊。
铁柱的本能在最后一刻接管了身体。他的右手抓住了脚手架的一根横杆。钢管是湿的,滑。他的手在钢管上滑了一下,又抓牢了。身体悬在半空中,他吊在那里,一条腿还蹬在架板上,另一条腿悬着。手臂上的肌肉绷得青筋暴起,手指攥着钢管。钢管冰凉,被汗水浸得发滑。他又握紧了一些,指甲嵌进手掌里,疼。不知道过了几秒,也许是十几秒。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,很快。
他被工人们拉了上去。李师傅第一个冲上来,抱住他的腰把他拽回架板上。铁柱坐在架板上,腿软了。不是吓的,是累的,累到反应不过来,累到后怕都积攒不够力气。
“赵工,你没事吧?”李师傅脸都白了,安全帽歪了,他没扶。
“没事,没踩稳。”铁柱喘着气。心跳还没降下来,他感觉心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。
“你脸色不好,是不是太累了?”李师傅把安全帽扶正,上下打量铁柱。铁柱的脸色是白的,不是白,是灰,像水泥的颜色。嘴唇干裂,起了皮,嘴角有血丝。
铁柱摇头。“可能没吃午饭,低血糖。”他笑了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