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苏晴的委托
苏晴趁铁柱去办出院手续,让护士打电话给表嫂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铁柱走的时候说“我去办手续,你等着,别乱跑”。苏晴说“我能跑哪去,我又不是兔子”。铁柱看了她一眼,走了。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,苏晴竖起耳朵听,直到听不见了,才让护士打电话。
“林女士吗?苏女士请您来一趟。”护士的声音很甜,是那种在医院待久了还能保持甜度不容易的甜。表嫂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,也许是在想苏晴为什么不自己打,也许是在想她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。“我马上来。”表嫂说。
表嫂推开病房门的时候,苏晴靠在床上,病号服穿得歪歪扭扭的,领口斜到了一边。她没整理,懒得整理。光头在日光灯下反着光,像一颗刚剥了壳的煮鸡蛋,她用手摸了摸头顶,发茬扎手。脸色还是不太好,蜡黄蜡黄的,像放了太久的报纸。但眼睛是亮的,那种亮不是健康的光,是某种更深的、从里面烧出来的东西。
“婉清,坐。”苏晴拍了拍床边。
表嫂坐下来。她今天穿着工装,刚从工地过来,裤腿上有灰,安全帽夹在腋下。她把安全帽放在地上,帽子立不稳,倒下去了,轱辘轱辘滚到床底下。她弯腰去捡,苏晴说“别捡了,让它待着”。表嫂直起身,没捡。
“怎么了?”表嫂问。她打量着苏晴,从光头到脖子,从脖子到病号服。苏晴瘦了很多,病号服空荡荡的,领口处能看到锁骨的形状,肋骨一根一根的,像没包好的粽子。
“有件事想跟你说。”苏晴握住表嫂的手。她的手指凉,表嫂的手暖。两只手叠在一起,像两块不同温度的石头并排躺在河床上。“你手怎么这么凉?”表嫂把苏晴的手翻过来,看到手背上的针眼,青紫色的,好几个,新新旧旧,像一幅点彩画。
“化疗后遗症,血液循环不好。”苏晴把手抽回去,不是嫌弃,是不想让表嫂看到那些针眼。“你手这么暖,借我暖暖。”她又把手塞回表嫂手里。
表嫂心里一紧。“什么事?”她看着苏晴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有光,但光下面有东西。
“如果我死了,帮我照顾铁柱。”苏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表嫂的手猛地攥紧了。“你不会死。”她的声音拔高了,高到走廊里的护士都往这边看了一眼。护士没进来,走过去了。“苏晴,你别说这种话。你刚做完手术,医生说很成功,你别说死不死的,不吉利。”
“我说的是如果。”苏晴笑了笑。那笑容不大,嘴角往上弯了一个弧度,但眼睛里没有笑意。“手术很成功,医生说五年存活率百分之五十。一半一半,抛硬币。万一我是那另一半呢?我不是乌鸦嘴,我是把话先说在前面。说了,你有个准备;不说,到时候你措手不及。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表嫂的眼眶红了。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在抖,眼眶里的水光在灯下闪了一下,没掉下来。“苏晴,你一定会好起来的。你还没看到我结婚,还没当干妈,你怎么能死?”
“我也希望。”苏晴转头看着窗外。窗外的天灰蒙蒙的,云很厚,看不到太阳。几只麻雀在窗台上蹦来蹦去,啄着什么,也许是面包屑,也许是虫子。“但万一呢?婉清,铁柱那个人,看着坚强,其实心很软。他打我认识他第一天就知道,他这个人骨头硬,心软。打架的时候眉头都不皱,但你一哭他就慌了。我要是死了,他会崩溃。他这个人不会说,不会哭,不会闹,他会把所有的东西都咽下去,咽到自己撑不住。你帮我看着他,别让他做傻事。”
表嫂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她没擦,任它流。眼泪顺着鼻梁往下淌,滴在苏晴的手背上。苏晴的手背凉,眼泪是热的。她感觉到那滴眼泪从她的手背滑下去,沿着指缝,滴在床单上。
“你自己跟他说。”表嫂的声音哑了。“你跟他说‘赵铁柱,你给我好好活着’,他会听你的,不会听我的。他只听你的。”
“我跟他说了,他肯定说‘你不会死’。”苏晴看着表嫂的眼睛。“但你是女人,你知道我在说什么。男人不懂,他们以为不死就是活着,活着就是吃吃喝喝上班下班。不是。活着是有温度、有声音、有味道的。你在他旁边,他活着;你不在,他只是没死。”
表嫂攥着苏晴的手,攥得指节泛白。苏晴没缩。
“婉清,我知道你也喜欢他。”苏晴忽然说。她的声音不大,语气不重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钉在桌上,拔不出来。
表嫂愣住。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,表情却僵住了,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画面。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没说出来。
“别装了,我看得出来。”苏晴笑了笑。那笑容不是嘲讽,不是试探,是真的觉得好笑。“你每次看他的眼神,跟我一样。你以为我看不出来?我看了十年,你的表情我还不认识?你高兴的时候嘴角往左边歪,不高兴的时候往右边歪。你看铁柱的时候,嘴角往左边歪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