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出院之后
铁柱办完出院手续,扶着苏晴走出医院大门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砸下来,苏晴眯起眼睛,用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。她在医院里待了半个月,每天见到的光是日光灯管的惨白,现在被真太阳一照,眼睛不太适应。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。医院的空气里有消毒水、福尔马林、药片和悲伤混在一起的味道,外面的空气也不怎么好闻,混着汽车尾气和路边烧烤摊的油烟,但闻着就觉得——活着,有味。
“秋深了。”苏晴看着路边那排梧桐树,叶子黄了大半,风一吹往下落,像一群疲倦的蝴蝶。
“嗯,快十月了。”表嫂从车窗里探出头,她今天开了借来的桑塔纳,车是银灰色的,方向盘上还挂着车主人的平安符,红色的小布包,绣着“一路平安”。她前两天专门去洗了车,里里外外擦了一遍,连后视镜的背面都擦干净了。“回家好好养着,等你好起来,咱们去看红叶。江城北山那边有一片枫树林,每年十月红得像着了火。”
苏晴钻进后座,坐稳了。铁柱把行李袋塞进后备箱,关上盖子的时候用力大了点,“砰”的一声,表嫂从车窗瞪了他一眼,“轻点,车是借的。”铁柱缩了缩脖子,绕到副驾驶坐下。车开动了。苏晴靠着车窗,玻璃冰凉,她把额头贴在上面,看着街道两旁的店铺、行人和车辆不住地往后退。住院半个月,她觉得这座城市都变了,其实什么都没变,是她的眼睛变了。以前她看这座城是战场,每天都在打仗;现在她看这座城是礼物,每一棵树、每一盏灯、每一个匆匆走过的陌生人,都是礼物。
“婉清,你什么时候借的车?”苏晴问。
“昨天。朋友的,她老公买了新车,这辆就闲着了。”表嫂一手握着方向盘,一手换挡,动作不太熟练,车顿了一下。“她问谁开,我说我一个朋友出院,她问什么病,我说胃溃疡。没好意思说癌症,说了人家不敢借。”
苏晴笑了笑,没接话。
到了苏晴家楼下,铁柱扶苏晴下车。她在车门口站了一下,抬头看自家的窗户。六楼,窗户开着,窗帘在风里轻轻飘着,是她住院前打开的。她记得那天早上走的时候天还没亮,她把窗帘拉开,想让阳光进去,阳光没等到,等到了她回来。
铁柱扶着苏晴上楼,她走得很慢,每上一级台阶都要歇一下。手术切掉了她三分之一的胃,她的身体还在适应少了这个器官后的生活。她的腿比以前细了一圈,上楼的时候膝盖在抖,抖得不厉害,但铁柱感觉到了。他没说话,手撑着她的腰。
“你手放哪呢?”苏晴说。
“扶你。”铁柱没松手。
“你再往上挪两寸,那叫摸。”苏晴喘了口气。“不是扶。”
铁柱把手往下挪了挪,耳朵红了。
到了六楼,苏晴站在门口,看着自家的防盗门。门是深灰色的,上面贴着一张催缴煤气的通知单,角翘着,日期还是她住院前的。表嫂从包里掏出钥匙,捅了半天没捅进去,铁柱接过去,一下就开了。门开了,一股闷气扑面而来。半个月没住人,茶几上落了薄薄一层灰,窗台上的绿萝蔫了,叶子耷拉着,像被晒化的蜡烛。
“脏了。”苏晴走进去,手指在茶几上划了一下,指腹上沾了一层灰。
“我来收拾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”表嫂已经挽起袖子,进了厨房。她打开水龙头,水哗哗地流,烧了壶水,又把窗户都打开通通风。厨房里的碗筷还是她上次来时的样子,洗好了摞在沥水架上,没动过。
铁柱把苏晴扶到沙发上坐下,弯腰把茶几上的灰擦了,又去倒了杯温水。水是凉的,他去厨房加了点热的,端回来,又把药从行李袋里翻出来,按剂量分好,感冒药、胃药、止痛药、化疗后的辅助药,花花绿绿的,摆了一排。
“你现在是半个护士了。”苏晴看着他忙活,笑了。
“我现在是全天候护工。”铁柱把药递到她手边,又把温水往她那边推了推。“先把药吃了,中午想吃什么?”
“吃不下。”
“吃不下也得吃。”表嫂从厨房探出头,手里拿着汤勺,围裙还没系,带子在身后飘着。“我给你熬了小米粥,早上起来熬的,熬了一个多小时。米都煮开花了,稠得很,你喝一碗,胃里就舒服了。”
苏晴看着这两个人,眼眶有点热。
苏晴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小米粥温温的,稠稠的,米粒煮得软烂,不用嚼就化了,带着小米特有的香味。那种香味不是调料调出来的,是粮食本身的,朴素的、踏实的、让人安心的。她咽下去的时候,胃里暖了一下。她的胃已经不多了,但暖意不需要多,一点点就够了。
“你们别对我这么好,我还不了。”苏晴捧着碗,看着碗里那些细碎的米粒。
“谁让你还了?”表嫂端着粥出来,把碗放在茶几上,又回去端了第二碗。“你快喝,凉了不好喝。你以前最喜欢喝我熬的粥,有次你喝了三碗,我熬了四碗,你喝了三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