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化疗的折磨

第二次化疗,还是那间化疗室,还是那把椅子,还是那根针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苏晴走进去的时候,闻到那股消毒水混着药味的苦涩气息,胃就开始痉挛了。不是身体在反应,是脑子在反应。身体记住了上次的痛苦,脑子命令身体提前准备——吐。

椅子是黑色的,皮面,扶手处被她上次的指甲掐出了几道印子。她坐下,把手臂搁在扶手上,手心朝上,露出苍白的手背。护士是个年轻姑娘,扎针的动作很轻,拍了拍血管,碘伏棉球擦了两遍,凉丝丝的。针尖刺进去的时候,苏晴握紧了扶手。

“疼吗?”护士问。

“不疼。”苏晴的指甲掐进了扶手的皮面。

药水一滴一滴地流进血管。透明的,看不出任何异样。苏晴盯着那根管子,看着那些药水滴落的速度。滴答,滴答,像时间,像倒计时。十几分钟后,副作用来了。这次比上次更猛烈。胃里翻江倒海,不是“翻”和“倒”两个字能形容的,是有人把手伸进你的胃里,抓住胃壁,像拧毛巾一样拧,拧完了再扯,扯完了再拧。头痛得像要裂开,不是一整颗头痛,是太阳穴、后脑勺、头顶、眼眶,每一块骨头都在疼,像有人拿锤子一颗一颗地敲。浑身的骨头都像被人一节一节地拆开,拆开了再装上,装上了再拆。

“铁柱,你出去。”苏晴咬着牙,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。

“我不走。”铁柱站在她旁边,手搭在她肩上。

“出去!”苏晴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样!你出去!出去行不行?你出去!”

铁柱站着没动。他的手从她肩上滑下来,垂在身侧。

“求你了……”苏晴的眼泪掉下来了,和上次不一样,上次是疼哭的,这次是难堪。“让我有点尊严。我吐得稀里哗啦的,你站在旁边看着,你让我以后怎么做人?”

铁柱的手攥紧了,又松开,又攥紧。他退出了化疗室。门没关严,留了一条缝——不是故意留的,是他忘了关,也许是不想关。他听到里面传来干呕的声音。不是普通的呕吐,是那种胃里什么都没有、但身体还在拼命往外吐的干呕。胃已经被切除了三分之一,剩下的那点残胃在痉挛、在收缩、在往外推,但里面是空的,什么也推不出来。只能干呕,一声接一声的干呕,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。

铁柱蹲在走廊里,双手抱着头。他把脸埋在膝盖里,肩膀在抖。没有声音,他把声音咽回去了,咽到肚子里,和那些不能说的话、不能流的泪、不能让人看到的脆弱,一起咽下去了。

一个老太太经过,手里拎着保温桶,桶身上印着“人民医院”的红字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她停下来,看了铁柱一眼。光头,工装,蹲在墙根,像一尊被人搬错了地方的雕塑。

“小伙子,你家里人?”老太太问。

铁柱没抬头。“嗯。”

“别担心,化疗都这样。”老太太把保温桶换了一只手,腾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我老伴化疗了六次,第一次吐,第二次吐得更厉害,第三次就不怎么吐了。不是不吐了,是习惯了。人这个东西,什么都能习惯。习惯就好了,熬过去就好了。”

铁柱点头。眼泪从指缝间漏出来,滴在地上。

老太太走了。铁柱蹲在那里,听到化疗室里的干呕声终于停了。然后是护士的声音,“苏女士,喝口水漱漱嘴。”然后是水声,然后是沉默。他等了很久,久到走廊里的灯管闪了一下,他以为苏晴出事了,站起来想推门进去,手搭在门把手上,听到苏晴说“让他进来吧”。

苏晴靠在椅子上,白得像纸。化疗室的灯光打在她脸上,她脸上没有血色,嘴唇干裂,起了好几层皮。眼眶红红的,眼角有泪痕没擦干净。头发已经剃光了,发茬在灯光下泛着青色,头皮上有几块红斑,是化疗引起的皮疹。她的手臂上,针眼周围青了一片,护士扎了好几次才找到血管。

铁柱推门进去,走到她面前,蹲下来。他的手握住她的手,她的手凉,他的手也凉。

“铁柱。”苏晴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嗓子眼里爬出来的。“你别嫌弃我。”

铁柱蹲着,抬头看她。“我为什么要嫌弃你?”

“我现在像个鬼。”苏晴苦笑,嘴角扯了一下,扯得嘴唇裂了,渗出一丝血。她用舌尖舔了一下,咸的。“光头、瘦、脸色差,还吐得一身狼狈。你看我这样,像不像恐怖片里爬出来的?就差一件白袍子了,我有病号服,白袍子都不用借。”

“你什么样我都见过。”铁柱用拇指擦她脸上的泪。她的颧骨凸出来了,他的手在她脸上像在摸一块石头。“第一次见面的时候,你穿黑裙子,坐在办公室里,像个女王。你的头发是卷的,你的口红是红的,你的高跟鞋是尖的。你看我的时候,我从你的墨镜里看到我自己,那个自己像乡下人进了城,站在你的地毯上,怕把地毯踩脏了。”

苏晴的嘴角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