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表嫂的深夜来访
么都没有。这条路唯一的终点就是这栋楼。“路过”这个理由,放在这里就像把一顶太小帽子往头上戴,戴不上去,硬戴,边沿卡在半空中,不上不下。
“真的路过。”表嫂的声音越来越小。她自己也听出来了,那两个字虚得像泡沫,一碰就破。
“表嫂,上去坐坐吧。”铁柱把手搭在车门上。
“不用,太晚了,苏晴睡了。”表嫂发动车子,发动机哼了一声,暖风开始往外冒。“你上去陪她吧,我这就走。”她挂上倒挡,车往后倒了一下。
“表嫂。”铁柱叫住她。
“嗯?”表嫂的脚停在刹车上。
铁柱张了张嘴,想说“你别一个人扛着”,想说“你也要照顾好自己”,想说“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”。每一句都是对的,但每一句说出来都像在施舍。他不是在施舍,他是真的想说,但他不知道怎么说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
“好。”表嫂松开刹车,车往前滑出去。
表嫂开车走了,车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在路口拐了个弯,消失了。
铁柱站在楼下,看着那辆桑塔纳消失在路口。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风又凉了一些。
他上楼。苏晴还没睡,靠在床上,手里拿着遥控器,电视开着,没声音。
“怎么扔个垃圾这么久?”
“遇到楼下的邻居,聊了几句。”铁柱坐到床边。他没说表嫂来过,不是不想说,是不知道该怎么说。说“婉清在楼下坐了很久”?苏晴会问“她怎么不上去”,他说“她怕吵到你”。那苏晴会怎么想?苏晴会想——她怕吵到我,那她为什么会来?来了又不上来,在楼下坐着?那他该怎么回答?他答不上来。
苏晴看了他一眼,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帽子上,从帽子上移到他的外套上。没追问。
“铁柱,你说婉清一个人住在金苑花园,会不会害怕?”苏晴把遥控器放在床头柜上,手指在床头柜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应该不会吧,她住习惯了。以前表哥在的时候也不怎么回来,她一个人住过很久的。”
“她以前有我陪她。”苏晴的声音低了一些,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“以前我住的地方离她近,她下了班就来找我,我们一起去超市,一起做饭,一起看电视。她不爱洗碗我洗,我不爱拖地她拖。她住得不远,走路十分钟就到了。现在我跟她住得远了,她一个人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她在那边没有朋友,表哥的朋友是狐朋狗友,同事是点头之交。除了我,她还有谁?她还有你,你是她的表弟。”
铁柱没说话。
“明天你去看看她吧。”苏晴说。“帮我带点东西给她。那件红色毛衣,我买的时候买大了,她穿应该刚好。她以前说喜欢那个颜色,我没来得及给她。你明天带给她,别说我买的。”
“好。”铁柱说。
苏晴闭上眼睛。铁柱帮她关了灯。他回到客房,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。桑塔纳早就没影了。路灯孤零零地亮着,照着空荡荡的马路。他从口袋里掏出烟,点了一支。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亮了一下,照亮他的脸。他的眉头皱着,嘴唇抿着。他吸了一口,烟雾从嘴里吐出来,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雾气,散了。他又吸了一口。
表嫂开着车,在江城空旷的街道上慢慢走。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掠过,在她的脸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纹。她的表情一会儿亮一会儿暗,亮的时候嘴角是平的,暗的时候嘴角也是平的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去苏晴家楼下。她想去看看,看什么呢?看铁柱有没有好好照顾苏晴?看苏晴有没有好好吃饭?看他们的灯亮着还是灭着?灯亮着,她放心;灯灭了,她不放心。亮着也不放心,灭了也不放心。她只是……想离他近一点。
“林婉清,你真没出息。”她对自己说。
车停在金苑花园楼下。她没有急着上去,在车里坐了一会儿。座椅已经凉了,她没开暖风,冷。她把外套裹紧了,还是冷。抬头看六楼——她家的窗户,黑漆漆的。以前她回家,至少灯是亮的。表哥在的时候,他会看电视等她,电视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,她走到门口就能听到。铁柱在的时候,他会给她留一盏灯,玄关的灯,橘黄色的,照着她的拖鞋。现在,没有人了。电视不响了,灯不亮了,拖鞋在鞋柜里摆着,鞋头朝外,没人穿。
她上楼,开门,关灯,躺下。枕头上还有洗衣粉的味道,干净但孤独。她把枕头翻了个面,闻到的还是洗衣粉的味道,同一个牌子的洗衣粉,苏晴家用的也是这个牌子。她在苏晴家住的那几天,枕头上的味道和这个一样。那时候铁柱还在客房,和苏晴分开睡。他睡的那间房,枕头上的味道也是这个。苏晴家的枕头和他家的枕头味道一样,她躺在他躺过的枕头上,闻到的不是他的味道,是洗衣粉的味道。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。她闭上眼睛。
明天还要上班。还要跑工地。还要去医院看苏晴。还要看他。
她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