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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章 表嫂的深夜来访

表嫂一个人在家看电视,看到深夜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她换了十几个台,从新闻到综艺,从综艺到电视剧,从电视剧到购物频道。购物频道的主持人嘴巴一张一合的,在推销一款不粘锅,她把遥控器放下,不换了。电视还开着,画面在无声地跳动,照亮了空荡荡的客厅。她把脚缩到沙发上,抱着靠枕。靠枕是苏晴送的,浅灰色的,面料已经洗得起球了。她用手指抠那些小球,抠了一个又一个,抠不完。

她站起来,走到阳台上。今晚没月亮,天上有几颗星星,暗淡地闪着,像快要没电的灯泡。楼下偶尔有车经过,车灯扫过小区花园,在花坛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斑,又灭了。她趴在栏杆上,看着那道光灭了以后留下的黑暗。风从江面上吹来,凉飕飕的,她穿着一件薄毛衣,毛衣下面是丝绸睡裙,风从领口灌进去,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
她回到客厅,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电话。座机是白色的,按键被磨得发亮,数字“8”的漆面掉了。她拿起话筒,手指搭在“1”上,犹豫了一下,又放下了。打给苏晴?说“我睡不着”?太矫情。苏晴刚做完化疗,吐了一天,好不容易睡着,她打电话去说“我睡不着”,这叫什么?叫添乱。打给铁柱?更不合适。这个点了,铁柱应该在苏晴家,也许已经睡了,也许还没睡,在陪苏晴说话。她打过去,说什么?说“我想你了”?不能。说“你在干嘛”?也不能。说什么都不对。不说也不对。她把话筒放回去。

她回到客厅,关掉电视,关掉灯。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,把她整个人淹没了。她坐在沙发上,没有动。眼睛适应了黑暗,能看到茶几的轮廓、电视机的轮廓、对面墙上相框的轮廓。那个相框里是她的婚纱照,表哥穿着黑色西装,她穿着白色婚纱。黑暗里看不清表哥的脸,也看不清自己的脸,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方框。

她坐了很久。久到楼下最后一辆车开过去,久到对面楼的最后一盏灯灭掉。她拿起车钥匙,出门了。钥匙串在手里叮叮当当的,她攥紧了一些,不让它们响。

表嫂把车停在苏晴家楼下,没熄火,开着暖风。发动机的低鸣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很响,她把车窗关紧了,怕声音传上去惊动楼上的人。楼上的灯亮着——苏晴家的客厅灯和卧室灯都亮着。客厅的灯光是暖白色的,卧室的是橘黄色,两盏灯的光从窗户溢出来,和路灯混在一起。

她看着那扇窗户。想象铁柱现在在做什么——是在给苏晴倒水?是在陪她聊天?是在帮她按摩?还是已经睡了?苏晴化疗后浑身疼,他会帮她揉腿,她的手够不着的地方,他帮她揉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他的手掌宽,指节粗,揉起来有点重,苏晴说“轻点”,他就轻了;苏晴说“重点”,他就重了。他什么都听苏晴的,苏晴让他轻,他轻;苏晴让他重,他重。他不是怕她,是心疼她。心疼到骨头里,心疼到把头发剃了,心疼到她吐的时候他蹲在走廊里哭。他哭的时候没人看到,她也没看到,但她知道他哭了。他哭的时候不发出声音,但他的眼睛会红,鼻头会红,说话的时候声音会闷。

她把发动机熄了,暖风停了,车里的温度慢慢降下来。车窗起了雾,她用手擦了一下,擦出一小块透明,继续看。楼上那两盏灯还亮着。不知道铁柱什么时候会关灯,也许和苏晴说完话就关,也许等苏晴睡着了再关,也许不关。上次她来的时候,卧室的灯亮了一整夜。

她看那扇窗户看了很久,久到车窗又起雾了,久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画了无数个圈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楼门开了。铁柱拎着一袋垃圾走出来,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棉外套,光头上戴着一顶帽子。帽子是苏晴织的,深灰色的,针脚不太均匀,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疏。苏晴以前不会织帽子,住院的时候学的,隔壁床的老太太教她的,她用两根竹签慢慢织,织了拆,拆了织,织了好几天才织好。织好的时候她的手都酸了,胳膊抬不起来,她把帽子递给铁柱说“戴上试试”。铁柱戴上了,有点紧,苏晴说“紧了好,不灌风”。铁柱走到垃圾桶旁边,把垃圾扔进去,转身准备回去。

他看到了那辆桑塔纳。

铁柱走过去,敲了敲车窗。

表嫂摇下车窗。夜风立刻灌进来,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。她的脸上挤出一个笑,那笑容在路灯下显得很勉强,嘴角往上提了提,眼角的纹路深了一些。

“铁柱,你怎么下来了?”

“扔垃圾。”铁柱看着她的眼睛。她的眼睛在路灯下亮亮的,也许是有光,也许是别的什么。“表嫂,你怎么在这儿?”

“我……路过。”表嫂移开目光,看着方向盘。方向盘上的皮套是黑色的人造革,冬天冷夏天烫,她把手指从皮套上移开,放到膝盖上。“晚上睡不着,出来转转,不知不觉就到这儿了。开车的时候没想往哪开,脚自己踩油门,手自己打方向盘。等到了路口,我才发现自己开的是这条路。”

“路过?”铁柱看了看四周。这里金苑花园,前后都是居民楼,没有商业区,没有公园,没有河边,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