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表哥的归来
表嫂下班回家,电动车拐进金苑花园的大门,远远地看到楼下站着一个身影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那人靠着单元门边的墙,低着头,手里夹着一根烟,烟头在暮色中一明一暗。起初她以为是哪个邻居在等人,没在意。她把车停好,拔钥匙,从车筐里拿出包——身影动了一下,抬起头。
她的手指停在包带上。那个人,瘦了。从一百六十多斤瘦到不到一百二,像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什么东西,只剩一个框架撑着衣服。黑了很多,以前在江城混的时候,他的皮肤是白的,不是天生的白,是不晒太阳的白。他整天泡在牌桌上,窗帘拉着,日光灯管从早亮到晚,他的脸被灯光照得苍白。现在他的脸是黑褐色的,颧骨凸出来,眼窝凹进去,额头上有一道疤,从眉尾斜拉到发际线,缝过针,针脚密密的,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。左胳膊吊着绷带,绷带是脏的,灰白色,边角起了毛。穿着一件旧夹克,深蓝色的,领口磨得发白。手里拎着一个编织袋,红蓝白三色的,和铁柱刚来江城时拎的那个一模一样。
“建国?”表嫂叫了一声,不确定。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叫了。以前叫过很多次——“建国,吃饭了”,“建国,你什么时候回来”,“建国,你又要出去”。后来她不叫了,因为她叫了他也不会应,应了也不会改,改了也撑不了几天。
那人抬起头。确实是表哥,但完全变了样。以前的脸圆润有光泽,笑起来痞里痞气的,嘴角往下歪。现在他的脸凹进去了,皮肤糙得能看清毛孔,嘴唇干裂。他的眼睛是红的,眼里全是血丝,也许是在路上没睡好,也许是别的什么。嘴张了张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。
“婉清。”哑得像砂纸,像好久没喝水的嗓子发出的声音。
表嫂愣在原地。她的包带从手里滑下去,包掉在地上,没捡。她看着那个人——那还是她嫁过的男人吗?婚礼上他穿着西装,白衬衫,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。他说“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”的时候,声音洪亮,中气十足,整个宴会厅都能听到。现在站在她面前的男人,瘦脱了相,脸上带着疤,胳膊吊着绷带,手里拎着编织袋。他老了十岁不止,二十八岁的人看着像三十八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表哥低着头,声音闷闷的,从胸腔里挤出来。“不走了。”手指掐灭了烟头,烟蒂被捏得变了形,过滤嘴的棉芯露了出来。他抬起头,看着表嫂的眼睛,她没说话。他把编织袋放在脚边,站在那里,像一个等判决的犯人。
上楼。
表嫂开门,钥匙插进去拧了两下才打开。门开了,玄关的灯没开,屋里暗。表哥跟在她身后,鞋底沾满了泥巴,踩在浅色的地板上,留下一串脚印。他站在玄关,看着这间他曾经住过的房子。真皮沙发还是那张,棕色的大彩电还是那台,组合音响落了一层灰,功放机的指示灯不亮了。茶几上放着那本《读者》,铁柱看过的,表嫂后来又翻了很多遍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一切都没变。
“婉清,我……”他开口了。
“你先坐着,我去给你倒水。”表嫂走进厨房,没回头。水龙头开了,水哗哗地流。她拿着水杯站在水槽前,手在抖。不是激动,是不知道该怎么办。这个人是她的前夫,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了。他消失了那么久,久到她快要把他从记忆里抹掉了。他回来了。水满了,溢出来,流到手上,凉。
她端着水杯出来,放在茶几上。杯子是白瓷的,铁柱第一天来的时候用过的那只。她在表哥对面坐下来,隔着茶几。以前他们是面对面坐的,吃饭的时候,说话的时候,吵架的时候。现在他们还是面对面,中间的距离没变,但有什么东西变了。不是距离,是空气。
“你胳膊怎么了?”表嫂的目光落在他吊着绷带的左臂上。绷带缠得不太规整,松松垮垮的,边角起毛了。
“在广州……工地上出事,摔断了。”表哥低着头。“脚手架倒了,我从三楼掉下来。手腕骨折,肘关节脱位,医生说韧带也伤了。”他把胳膊抬了抬。“住院的钱是你寄的那五千块。医药费花了两千多,剩下的交了住院费,不够,工友们凑了一点。我现在还欠他们八百,等有了钱还。”他的声音很低。表嫂想——他说工友们凑钱,是真是假?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真的,又都像是假的。她已经分不清了,也不想再费力气分清了。
“你上次说被人打了?”
“那是骗你的。”表哥的声音轻了,头低得更深了,下巴几乎碰到胸口。他捏着茶杯,手指在杯壁上摩挲着。“我怕你不寄钱,就说了谎。你上次问我在哪个医院,我说不上来,因为根本没有医院。”他的手指停了一下。“这次是真的。我知道你不会信了。你不信是对的。换了我,我也不信。”
表嫂沉默。客厅里没有声音,日光灯管嗡嗡响着。她看着茶几上的水杯,水已经不冒热气了,凉了。她想起上次在邮局汇款的时候,营业员说“这个地址不太详细”,她说“应该能收到”。钱寄出去了,进了他的账户,他没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