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苏晴的发现
了电话,表嫂趴在桌上。办公桌是二手的,漆面有些斑驳,桌角磨圆了。她把脸埋在手臂里,报价单上的墨迹被眼泪洇开了,数字模糊了,看不清。她哭的不是表哥回来,是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苏晴挂了电话,靠在沙发上。天花板上的吊灯是铁柱换的,以前那盏坏了,他踩着梯子拧了半天,拧得满头大汗。换好了,他说“苏晴,你看看亮不亮”,她开了灯,亮了。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盏灯,说“亮了”。他说“亮了就好”。现在那盏灯还亮着。
铁柱从厨房出来,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粥。小米粥,熬了快一个小时,米粒都煮开花了,稠稠的,表面浮着一层米油。他穿着围裙,围裙是粉色的,碎花的,苏晴买的。他把粥放在茶几上,碗底碰到玻璃,发出很轻的一声。
“怎么了?”他看着她。
“表哥回来了,婉清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苏晴的目光还留在天花板上,那盏灯还亮着。
铁柱把粥推到她面前。“我知道。”
苏晴转过头看着他的脸,他的光头上还有刚才在厨房里留下的汗珠,亮晶晶的。
“你知道?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苏晴问。
“前天。表嫂给我打电话了。”铁柱坐下来,沙发陷下去一块。“我没告诉你,怕你担心。怕你知道了会乱想,怕你乱想了会睡不着,怕你睡不着了身体不好。你现在养身体,不能乱想,不能睡不着。”
苏晴看着他,他的眼睛没有躲。他的眼睛不躲,从第一天在办公室见到她的时候就不躲。
“铁柱,你说婉清应该怎么办?”
铁柱想了想,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。他的手指粗,关节大,敲在膝盖上闷闷的。他用手指敲膝盖的时候在想事情,想好了就不敲了。
“这是她的家务事,我们不好插嘴。”铁柱说。“插嘴了,她说我们管得多;不插嘴,她说我们不关心。管得多和关心之间有一条线,那条线在婉清心里,不在我们手里。我们不能替她做决定,她也不能让别人替她做决定。”
“但她是我们的朋友。”苏晴把碗端起来,又放下了。
“正因为是朋友,才不能替她做决定。”铁柱握着她的手,他的手指粗,她的手细,他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。“我们能做的,就是在她需要的时候,在她身边。她需要钱,我们借;她需要人,我们去;她需要哭,我们听。她不需要我们替她选,她需要我们知道她不选。”
苏晴靠在他肩上。“铁柱,你说得对。”
她端起粥喝了一口。小米粥温温的,不烫,米香很浓。
“好喝吗?”铁柱问。
“好喝。”苏晴笑了笑。“你越来越像个家庭妇男了。以前你连粥都不会熬,水放多了,米放少了,熬出来像米汤。现在熬得好了,稠的,香的。我喝了一口就不想停了。”
“只要能照顾你,当家庭妇男我也愿意。”铁柱说。
苏晴看着他,心里暖洋洋的。
晚上,苏晴睡了。她侧着身子,被子拉到下巴,呼吸很轻,睫毛不动。铁柱帮她掖了掖被角,关了灯。他走出卧室,轻轻带上门。客厅的灯没开,只有厨房的灯亮着,透过磨砂玻璃门,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。
他坐在沙发上,从茶几下面摸出烟和打火机。烟是红塔山的,打火机是一次性的,塑料壳,透明。他点了一根,吸了一口。烟雾在黑暗中散开,被抽油烟机的余风吹散了。他靠在沙发上。天花板上的灯灭了,那盏换过的灯,铁柱装的,现在灭了。
他在想表嫂的事。表嫂对表哥已经没感情了,他知道。她看表哥的眼神没有任何温度,她以前看表哥的眼神里有光的,现在没有了。不是灭了,是转给别人了。他不敢想那个人是谁。他想到了自己——表嫂看他的眼神,有时候会停很久,停到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,她还停着。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,也许是感激,也许是依赖,也许是别的。他不敢想。他想到离婚。离婚不是那么容易的事——在农村,离婚是丢人的事,亲戚朋友会指指点点。表嫂的父母会说“你怎么这么不省心”,表哥的父母会说“你怎么这么不知足”。她夹在中间,上头下头都压着她,她喘不过气。
他想起表嫂说的“他毕竟是我老公”——这句话里有多少无奈,他听得出来。不是爱,不是不舍,是“毕竟”。毕竟在一起过,毕竟叫过他老公,毕竟那个名字还在户口本上和她挨着。挨着不是在一起,挨着是分开以后留下的距离。那个距离不远,也不近。不远到她还记得他的温度,不近到她已经不想再靠近了。
他把烟掐灭了,在烟灰缸里按了两下,烟头的火星灭了,一缕青烟袅袅地升起来,散了。他拿起茶几上的电话,手指搭在按键上。表嫂的号码他记得,没存。他在心里默念过很多遍,念到不需要看通信录。他的手指在“5”上停了一下,抬起来,又放下去。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,晚上十一点了。这个点,她也许还没睡,也许刚躺下,也许在哭。他听到了她下午在电话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