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铁柱的股份

下午两点,门铃响了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铁柱从厨房出来,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,粉色的碎花围裙系在他腰上,短了一截。他走到门口,从猫眼里往外看——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外,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,皮鞋擦得很亮,领带系得一丝不苟。

铁柱打开门。

“你好,我是苏总约的律师,姓陈。”男人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递过来。名片是白色的,烫金字体,上面印着“陈正华,律师”。铁柱接过名片,看了一眼。

铁柱愣了一下,手指在名片上划了一下,金粉沾在指腹上。“律师?有什么事?”

“苏总安排了一些文件要我处理。”陈律师的语气很平,像在念一份例行公事的通知。铁柱侧身让他进来,陈律师的皮鞋踩在地板上,很轻。铁柱带陈律师进卧室,苏晴靠在床上,身后垫着两个枕头,身上盖着那条浅灰色的羊绒毯子。她的脸色还是不好,蜡黄蜡黄的,嘴唇干裂,起皮。但精神比前几天好,眼睛有光了。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锁骨。

“陈律师,东西带来了吗?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。

“带来了。”陈律师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,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,打开锁扣。他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,A4纸,白纸黑字,右上角贴着标签——股权转让协议、授权委托书、遗嘱。他把文件一份一份摆在床头柜上,纸张碰到木面,发出很轻的声响。铁柱听到“遗嘱”两个字,脸色变了。不是白,是灰,像被人抽走了血,嘴唇也没了颜色。他看着那沓文件,像看着一张还没填日期的死亡通知。不是他的,是苏晴的。

“铁柱,你过来。”苏晴拍了拍床边。铁柱走过去,床垫陷下去一块,苏晴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,她的手指点在股权转让协议上。“这是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权转让协议。我把它转给你。”

铁柱愣住了。他像没听懂她的每一个字,把它们在脑子里翻过来倒过去地看,黑色的是“股权”,红色的是“转让”,金色的是“百分之四十”。他看懂了,不想看懂。又把它们重新读了一遍。

“苏晴,我不要。”铁柱摇头。

“你必须收下。”苏晴看着他,语气平静。

“这是你的心血。”铁柱把文件推回去。“你从一个小小的办公室开始干起。最开始那间办公室在城中村,没有窗户,夏天热得像蒸笼,你每天早上去先开空调,等温度降下来再办公。你一个人跑客户,一个人送货,一个人做账。后来生意好了,你搬到写字楼,租了半层。再后来你买下了整层。你的心血在这里,不在纸上。我不能要。”

“正因为是我的心血,我才要交给你。”苏晴又把文件推回来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“铁柱,公司是我一点一点做起来的。我不能看着它败了。新厂刚投产,新设备刚安装,新生产线刚调试。员工们都指望着公司吃饭,我不能让他们的饭碗碎了。”她停了一下。她的手指按在协议上,指甲没涂甲油,淡粉色的。

“你不会败。”铁柱的声音闷了。

“万一我死了呢?”苏晴看着他的眼睛,她不是试探,是在陈述一个可能发生的事实。

“没有万一。”

“万一。”苏晴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可能会死,像是在说今天可能会下雨。“这个协议就是万一。万一我死了,公司有人接手。万一我死了,你不会为了钱发愁。万一我死了,你至少还有一样东西是苏晴留给你的。不是她用过的东西,是她创造的。你不接手,别人接手。别人接手了,公司改名字,换老板。我创立的公司,叫‘晴光’。晴是苏晴的晴,光是苏晴的光。你要让别人的光来照?”

铁柱的眼眶红了。

“签吧。”苏晴把笔递给他,笔杆上印着“晴光食品”四个字,是他平时在办公室用的那种。

铁柱握着笔,手在抖。笔尖悬在签字栏上方。纸上印着“乙方(签字)”几个字,那几个字是印刷体,方方正正的。

“苏晴,你真的想好了?”铁柱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。

“想好了。”苏晴笑了。那笑容和化疗前不一样,化疗前她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是张扬的,是那种“我搞定了一切”的笑。现在她笑的时候嘴角往上弯得很慢,但到了位置会停很久,是那种“我把一切都交给你了”的笑。“你是我最信任的人。公司交给你,我放心。”

铁柱看着协议上的字——甲方苏晴,乙方赵铁柱。转让百分之四十股权。他把那些字看了一遍又一遍。他刚来江城的时候,兜里只有两百块钱,母亲给的,叠成小方块塞在枕头底下。他连公交车都不会坐,被站街女骗进巷子。现在苏晴把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转给他,要他签字,他手在抖。

“你这辈子,就是太老实。”苏晴说。“老实人容易吃亏。我给你这些股份,是给你一个保障。”她看着他的手,手在抖,手指把笔杆握出了汗。“以后我不在了,你还有股份。股份不是钱,是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