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铁柱的股份
根扎在土里,你站在土上,不会倒。”
铁柱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他不想哭,在苏晴面前哭过很多次了,每一次都是因为怕她死。这一次也是,但她还没死,他先哭了。
“别哭。”苏晴伸手擦他的眼泪。“你是男人,哭什么?你是男人,你是丈夫,你是公司的股东。男人不能随便哭,股东也不能随便哭。你哭了,别人以为公司不行了。公司行,你不能哭。”
“苏晴……”铁柱的声音断了。
“签吧。”苏晴握住他的手,把笔尖按在签字栏上。她的手凉,他的手指粗,她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写下“赵铁柱”三个字。铁柱的手没有动,是苏晴在用他的手写。写得慢,但稳。
“赵铁柱”三个字落在乙方那一栏。铁柱看着那三个字,字迹和自己写的不太一样,横短了,竖长了。那是苏晴握着他的手写的,不是他写的,但签的是他的名字。他把笔放下,笔在桌面上滚了一下。
陈律师收了文件。“苏总,手续办好了。”他把文件装进公文包,拉链拉上,站起来。
“谢谢陈律师。”苏晴说。
陈律师走了。铁柱坐在床边,看着那份协议的副本。纸张很薄,透过纸背能看到反面“苏晴”两个字。纸张再薄,也能压住。压着一个人的一辈子。
“苏晴,我不会让你死的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“那你就好好经营公司,等我回来。”苏晴笑了笑。“万一我回不来……”
“你回得来。”铁柱打断她。
“好,我回得来。”苏晴闭上眼睛。她在笑,嘴角还弯着。
傍晚,表嫂来送饭。她推门进来,手里提着保温桶,桶身上印着一朵红色的牡丹花。她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,看到茶几上摆着那份股权转让协议。A4纸,左上角订书针订着,她拿起来看,手指在纸边轻轻蹭了一下。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,甲方的签名是苏晴的,乙方的签名是铁柱的。她认识苏晴的字,也认识铁柱的字。苏晴的字写得快,铁柱的字写得慢。慢的落在快的旁边,像两个人并排走。
“苏晴要给你股份?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嗯,百分之四十。”铁柱坐在沙发上,两只手撑在膝盖上,拇指指甲在膝盖骨上划了一下又一下。
表嫂沉默了一会儿。她把协议放回茶几上,纸边被她蹭得卷了一角。她把那个角抚平了。“她这是在安排后事。”
铁柱没说话。他想起苏晴刚才说“万一”,说了很多次。她把“万一”说得像“一万”一样平常。
“铁柱,苏晴比我们想的都要坚强。”表嫂在茶几对面坐下来,把手里的包放在膝盖上。“她在做准备,但不代表她会输。准备打仗不代表会输,准备考试不代表会不及格,准备后事不代表会死。她是在做准备,做最坏的打算,最好的争取。她跟你签了股份转让协议,把公司交给你;她跟我签了遗嘱,把钱分给我和你。她不是在安排后事,她是在安排我们。她怕她走了我们活不下去。她走了,我们活不活得下去?活得下去,但她不放心。她不是不放心我们,是不放心自己。她不放心自己走。”
“那你就收下。”表嫂看着他。“这是她的心意,也是她的信任。她信你,你收下。你不收,她不信你;你收了,她放心了。放心了,病就好得快。”
铁柱点头。
晚上,苏晴把表嫂叫到床边。她靠在枕头上,毯子拉到腰际,手搭在毯子上。表嫂坐在床边。床垫陷下去一块,苏晴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。
“婉清,股份的事,你知道了吧?”苏晴的声音比白天轻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表嫂说。
“铁柱那个人,不会理财。他有钱就往枕头底下塞,塞到发霉了也不存银行。你帮着他点。他赚的钱你让他存起来,他舍不得花的你帮他花。他对自己抠,对别人大方。你不要学他。”
表嫂点头。她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,又松开了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苏晴从枕头下面拿出一张纸,A4纸,折了两折,折痕很深,是反复打开又合上留下的痕迹。她打开,纸上的字密密麻麻的,是她的字。“这是我的遗嘱。”她把手递过去。
表嫂的手抖了一下。她的手指碰到那张纸,又缩了回去。“苏晴……”声音在喉咙里断了。
“你先听我说。”苏晴打开遗嘱,念上面的字,念得很慢。“房子给我奶奶。存款分成三份——奶奶、你、铁柱。”她的手在“奶奶”两个字上停了一下。
“我不要。”表嫂摇头。“苏晴,我不要。你的钱你留着看病,你的房子你留着住。我不要。”
“你听我说完。”苏晴念到最后一行。“公司股份给铁柱。如果他不想要,就卖了,钱捐给癌症基金会。晴光食品的股份,在铁柱手里是晴光,在别人手里是食品。铁柱知道怎么让晴光继续亮着。”
表嫂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她没出声,眼泪从眼眶里滑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