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苏晴想回公司
苏晴在家待了两个多月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每天的生活像被复印机复印过一样:早上睡到自然醒——其实是铁柱走之前把窗帘拉开,阳光照在脸上,不醒也得醒。
然后吃早饭,铁柱熬的小米粥,配一碟咸菜,一个水煮蛋。她剥蛋壳的时候,蛋壳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,落在桌上,她用筷子尖拨到一起,再拨进垃圾桶。
上午躺在沙发上看电视,从第一个台换到最后一个台,再从最后一个台换到第一个台。
下午睡午觉,睡到三点起来,翻翻杂志,翻来翻去就是那几本《读者》,封面都卷边了。
晚上铁柱回来做饭,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,偶尔帮忙递个盐,递个酱油。吃完饭窝在沙发上继续看电视,铁柱洗完碗过来坐着,她靠在他肩上,不说话,也不看他,就是靠着。
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生锈了。不是比喻,是真的觉得关节在发出那种很久没动的摩擦声,像一扇很久没开的门,推开的时候会吱呀一声。她的身体在慢慢恢复,胃口好了些,能吃得下半碗饭了,脸色从蜡黄变成了苍白,从苍白变成了泛着一点血色的白。
头发长出来了,不是以前那种乌黑的长发,是短短的、细细的绒毛,在光线下几乎是透明的。她对着镜子摸了摸,扎手,痒痒的,像刚收割过的麦田。
“铁柱,我想回公司。”她在吃早饭的时候说。铁柱站在厨房水槽前洗碗,围裙系在腰上,粉色碎花的,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,围裙系在外面,粉和蓝配在一起,不好看,他不介意。
自从苏晴生病以来,他洗了几个月碗了,手变得光滑了一些,不是因为用了护手霜,是因为没在工地上搬水泥了,茧子慢慢褪了一层。
“不行。”铁柱头都没回。
“为什么?”苏晴放下筷子,筷子搁在碗沿上,发出很轻的一声“叮”。
“医生说要休息半年,你才休了两个月。化疗后身体免疫力低,白细胞低,红细胞低。你上个月去复查,白细胞才三千多,正常人是四千到一万。你还没到正常值,你就想上班?上班了你累,累了你免疫力更低,更低了又生病,生病了又住院,住院了又化疗。你才刚出来,又想进去?”
“两个月够了。”苏晴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,靠在门框上,手臂抱在胸前。“我在家都快发霉了。你看我这件睡衣,穿了两个月了,每天早上穿上,晚上脱下,洗了穿,穿了洗,都快洗破了。我想穿裙子,想穿高跟鞋,想涂口红。”
“发霉了我养你。”铁柱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,关掉水龙头,转过身看着她。
苏晴笑了。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出现了细纹,以前没有的,化疗后皮肤干,细纹比以前明显了,她不介意。她笑着说:“你养我?你一个月工资够我买几件衣服?我以前的西装一套两千多,你一个月工资不吃不喝,能买两套。我想买三套,你养不起。”
“够你买一件。”铁柱走到她面前,站定。他比她高一个头,低头看着她。她的头发在灯光下亮亮的,短短的,扎手。“但你想要多少,我挣多少。工资不够,我问龙哥借。借了还,还了再挣。挣够了再买。你穿不穿得完?穿不完,你看着我穿。我穿你的衣服,你穿我的衣服。你穿我的工装,我穿你的裙子。”
苏晴看着他,心里甜。甜到嗓子眼,甜到说不出来话,甜到眼眶发酸。她还是想回公司。
“我就去看看,不干活。看一眼就走。我看到办公桌,看到电脑,看到文件,我就高兴。我不签合同,不开会,不骂人。我只看。”
“不行。”铁柱从她身边走过去,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,把电视关了。
“你这人,怎么这么犟?”苏晴跟到客厅。
“跟你学的。你说过,‘铁柱,你别犟’,我说‘跟你学的’。你说‘好的不学,学坏的’,我说‘犟不是坏的,犟是好的’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你犟了,把公司做大了;我犟了,把你追到了。犟对了地方,就是对的。你现在犟的地方不对,你要休息,犟着不休息,就是错的。”
苏晴气得跺脚。她穿着拖鞋,跺脚的声音不大,“啪嗒”一声,像是拖鞋在地板上拍了一下。她的嘴角在笑。
下午,铁柱去工厂了。苏晴一个人在家,站在卧室的衣柜前,打开柜门。她的衣服一排一排地挂在那里,西装、衬衫、裙子、风衣,每件都套着防尘袋。她伸手摸了摸,防尘袋的塑料薄膜沙沙响。她选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,一条深蓝色牛仔裤,一双白色运动鞋。她在穿衣镜前换上,左右侧了侧身,转了一圈。
“还行,不太像病人。头发短了点,像个刚退伍的女兵。”她对着镜子笑了笑,露出一排牙齿。她的牙齿比以前白了,化疗的时候总是吐,每天都刷牙,一天刷好几次,刷得牙齿都白了。
她拿了包,从包里摸出车钥匙,又放了回去。不自己开了,打车。她走到门口换鞋,弯下腰系鞋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