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你不许死
表嫂犹豫了两天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这两天里,她拿起手机又放下,放下又拿起。手机躺在办公桌上,屏幕暗着,她按亮,翻到通信录,看到“铁柱”两个字,手指在按键上停着,按不下去。她想起苏晴在咖啡厅说的话,想起苏晴红着的眼眶,想起苏晴说“万一我死了”。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,开始画图纸。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地响,画了几笔,画错了,橡皮擦擦掉,又画。
晚上九点多,她终于拨了铁柱的号码。铁柱的手机是苏晴送给他的,一部诺基亚5110,银灰色的,天线很短。铁柱用了好几天才学会发短信,苏晴教他,他学得慢,苏晴说他“笨”,他说“笨的人学得慢,但记得牢”。他现在会发了,发得慢,一个字一个字地按。
“柱子,我有事跟你说。”表嫂的声音比平时低,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。
“什么事?”铁柱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,带着电视机的声音,苏晴在看电视,音量调得很小。
“苏晴跟我说了一件事……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。”表嫂的手指在桌沿上划了一下。她坐在公司的办公室里,灯还亮着,窗外黑了,对面的楼有几盏灯还亮着,一户一户的,有的亮,有的灭。
“你说。”铁柱的声音沉下去了。
表嫂深吸一口气。“她说,想撮合我们。”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不是几秒钟的沉默,是很长很长的沉默,久到表嫂以为电话断了。她看了看手机屏幕,通话还在继续,秒数在跳。她等着,等铁柱开口。
“柱子?”她叫他。
“我在听。”铁柱的声音很低,低到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。“她还说什么了?”他的声音闷闷的。
“她说万一她死了,不放心你一个人。说她走了,你一个人没人照顾。你不会做饭,不会洗衣服,不会照顾自己。你会糊弄着过,糊弄着吃,糊弄着睡。糊弄着糊弄着,就把自己糊弄没了。”表嫂的声音在抖。“她说让我跟你在一起。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这次的沉默更长,长到表嫂能听到铁柱的呼吸声,一下一下的。他的呼吸声很重,像是一个人扛着很重的东西走了很远的路,终于停下来喘一口气。
“她这是在做最坏的打算。”铁柱终于开口了。“她在安排后事。她把公司股份转给我,把遗嘱写好,把存款分好,把房子留给奶奶。她把什么都安排好了。现在她安排的是我。她把我安排给你,把你安排给我。她把自己安排出去了。”
“柱子,你打算怎么办?”表嫂问。她把笔握在手里,笔尖抵着桌面,纸面上戳出一个墨点,她没擦。
“我不会让她死。”铁柱说。“她不会死。化疗结束了,癌细胞没了,手术切干净了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医生说临床治愈。临床治愈就是治愈了,治愈了就是好了。好了就不会死。”
“万一呢?”表嫂的声音轻了。
“没有万一。”铁柱的声音很硬,硬得像石头,硬到像在跟自己吵架。
表嫂听着他倔强的语气,心里又酸又疼。铁柱的倔,她见过。倔不是坚强,是怕。怕那个“万一”来了,他接不住。他接不住,就骗自己不会来。骗自己骗得久了,就信了。信了就不会怕,不怕就能睡着,睡着就不会想,不想就不会疼。
“柱子,我跟苏晴说了,我不会的。”表嫂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怕被谁听到。“你是她的人,我不会抢。她打下来的江山,她不会让给别人。她让了,别人也不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铁柱说。“表嫂,你先别想这些。苏晴还活得好好的。她今天吃了半碗饭,半碗小米粥,一小块南瓜,还啃了半个苹果。她头发长出来了,长了快一寸了。她说等长到齐肩要去烫卷,问我好不好看,我说好看。你说好不好看?她烫卷了,你陪她去。你头发长,你给她做参考。”
“好。”表嫂的声音还在抖。
挂了电话。铁柱坐在沙发上,手机攥在手里,屏幕还亮着。苏晴从卧室出来,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,头发短短的,乱糟糟的。她走到他旁边,坐下。
“怎么了?”苏晴问。她的声音不大,但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她睡了一会儿,醒了,听到他在客厅说话,没听清说什么,就听到了“表嫂”两个字。
“没什么。”铁柱把手机放下。“婉清打电话说公司的事。说公司接了个新项目,三十套,滨江花园对面的小区,精装修。她说等她忙完这一阵,请你吃饭。她新学了几个菜,要给你露一手。”
苏晴看了他一眼,没追问。但她知道,他在撒谎。他的耳朵红了,他一撒谎耳朵就红,从耳垂红到耳尖,红得像要滴血。她没拆穿,拆穿了,他难受;不拆穿,她难受。她选自己难受。
“铁柱,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了,你会怎么办?”苏晴坐在他旁边,头靠在他肩上。她的头发扎着他的脖子,痒痒的,他没躲。
“你不会死。”铁柱的声音很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