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你值得被人爱
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办公桌上切出一道长长的光带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表嫂坐在那道光的边上,手里握着笔,在账本上记着今天的支出。瓷砖、水泥、沙子、水管、电线,一笔一笔,数字不大,加在一起不小。滨江花园的项目快收尾了,新项目的材料款又要垫进去。公司的账上数字在跳,她的眉头在皱。电话响了。
“婉清,是我。”表哥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,带着笑。那种笑不是以前那种痞里痞气的笑,是那种从心底里溢出来的、压都压不住的笑。像一个人终于过上了自己想要的日子,连声音都胖了一圈。表嫂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。她听出了那个笑,她没见过他这样笑过。以前他笑着打电话的时候,嘴角是往下歪的,声音是往上扬的。现在他的声音是沉的,沉的里面带着光。
“建国?怎么了?”她的声音很平。
“我要结婚了。”表哥的声音在笑。“下个月十八号,在东莞摆酒。你来吗?”他问你来吗的时候声音轻了。表嫂愣了很久,久到笔尖在账本上戳出一个墨点,墨点洇开了,她没擦。她看着那个墨点在纸面上慢慢扩散,像一朵花,边儿不齐,花瓣不规则,她看着它绽开。
“婉清?”表哥叫她。
“在。”表嫂回过神。“恭喜你。”她把这几个字说得很清楚,每个字都咬得很正。不是挤出来的,是从心里过了一遍才说出来的。她欠他一句恭喜,以前没说过,他说要结婚了。她说了,轻松了。
“谢谢。”表哥说。“她是个好女人,对我很好,对孩子也好。她对孩子好,孩子也亲她。老大叫她妈,老二叫她姨,老三还小,刚会叫爸爸。他叫我爸爸,叫她姨。等他长大了,会叫妈的。他叫她妈,她应他;我叫她老婆,她应我。应不应都应了。”
表嫂笑了。那笑容不大,嘴角往上弯了一个弧度,到位置停了。她想起以前她也对他好过,给他做饭、洗衣服、等他回家。他没等到,她也没等到。等到了是缘分,等不到是命。她的命里没有他,他的命里没有她。他们都认命了。
“那就好。你找着了,就好好对人家。人家带孩子不容易,你当后爸更难。你对孩子好,孩子叫你爸;你不对孩子好,孩子叫你叔叔。你选哪个?你选爸。选爸就当个爸的样子。”
“婉清,你也找一个吧。”表哥的声音低了。“别一个人过。一个人不好过,两个人好过。两个人吵架也是好过,一个人吵架没人吵。你找一个,吵了架有地方去。没人吵,你连门都不用出。”
“不着急。”表嫂笑了笑。“你先办好你自己的事。你的日子过好了,我的日子也会过好。你的日子过不好,我也过不好。你过好了,我放心了。我放心了,日子就好过了。”
“那你不来了?你来了,她见见你。她说了,想见你。我说你忙,她说忙就等你有空。你有空来,我们接你。你什么时候有空?你过年有空,你过年来了。东莞过年热闹,花市、灯会、舞狮。孩子喜欢看舞狮,你来了也喜欢看。”
“太远了,公司走不开。祝你们幸福。”表嫂的声音很轻。
“好。”表哥沉默了几秒,沉默里有人在那边说话,一个孩子的声音,清脆的,喊着“爸爸爸爸”。表哥应了一声,声音远了。表嫂听到了那个声音,心里动了一下。他当爸爸了,不是他的孩子,叫他爸爸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叫久了就是他的孩子了。
“婉清,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不恨我。”表哥的声音有点哑。
表嫂笑了一下。“不恨了。都过去了。”她挂了电话。她的手在话筒上停了几秒,放下去。
挂了电话,表嫂坐在椅子上。她把笔放下,笔在桌面上滚了一下。她没接,笔掉在地上,她弯腰捡起来,笔尖摔歪了,她用指甲掰正。她靠在椅背上椅背直。她看着窗外,秋天的树叶黄了,风一吹往下落。一片叶子从树枝上脱落,在空中转了几圈。她想起和表哥结婚那天——她穿着白色婚纱,头纱垂下来遮住半边脸。表哥穿着黑色西装,领结歪了一点,她帮他系正。摄影师说“新郎新娘看这里”,他们看着镜头,笑了。那时候她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,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,这个人会陪她走完一辈子。他走到半路拐了弯,她也拐了弯。
没想到这辈子还有别的可能,不是他给她的,是她给自己的。她离了婚,开了公司,接了项目,赚了钱。她把自己从那个拐弯的地方拉了回来,回到正路上。正路上没有他,也没有别人,只有她自己。一个人走不是走不完,是走得慢。慢点好,慢点能看清路边的风景。
她拿起桌上的一张纸,A4纸,空白的那面朝上。她把纸对折,再对折,折出一个三角形,再折。纸飞机在她手里成型,她捏着机头,举到窗口,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,纸飞机的翅膀颤了一下。她松开手,纸飞机飘出去了。它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,飞了一段,掉在一棵树上。树枝挂住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