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你值得被人爱
机翼,纸飞机在那里晃着,晃了几下,不动了。她看着那只纸飞机挂在树上,想着自己也像那只纸飞机,飞出去一段,掉在树上了。不是飞不动了,是有地方挂了。
“林婉清,你还年轻。”她对自己说。“二十六岁,不是六十二岁。你还能飞,飞不动了走,走不动了爬。爬不动了,就歇着。歇好了再爬。”
铁柱来送文件,骑摩托车来的,发动机的声音从巷口传进来,越来越近,在门口停了。他推门进来,安全帽夹在腋下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他的工装上还有灰,是刚从工地下来的。他推门的时候风铃响了。
“表嫂,怎么了?”铁柱把信封放在桌上,在对面坐下来。
“没什么。”表嫂转过来看着他。“你哥要结婚了。下个月十八号,东莞。问我们去不去。”
铁柱愣了一下。他愣了一下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。“真的?”他看着他表嫂的脸。
“真的。他说她是个好女人,对他好,对孩子也好。还说让我们去喝喜酒。东莞,下个月十八号。他说东莞过年热闹,花市、灯会、舞狮。孩子喜欢看舞狮,我去了也喜欢看。我不去了,太远了。”表嫂把纸飞机的记忆从树枝上收回来。
“你去吗?”铁柱迟疑了。
“不去。太远了,公司走不开。滨江花园的项目还没收尾,新项目又要开工。我走了,工地上没人盯着。工人会偷懒,材料会浪费,工期会耽误。苏晴的身体还没好透,你也走不开。你走了她一个人在家不放心。我也不放心她。你也不放心我。”
铁柱把文件放在桌上。“表嫂,你难过吗?”
“有点。”表嫂笑了笑,嘴角弯了弯。“但不是难过他结婚,是难过时间过得快。一眨眼,我们结婚三年了。三年,一千多天。离婚一年多了,一年多,五百多天。加起来四年多。四年多,他找着人了,我也找着人了。他找着了,我还没找着。我找到了自己。”
铁柱看着她,不知道说什么。
“行了,你回去陪苏晴吧。我一个人没事。”表嫂低下头,开始整理桌上的图纸,把散落的铅笔一支一支插回笔筒。
铁柱没走,他坐在那里,手搭在桌沿上。他的手指在桌沿上一下一下地敲,敲了三下,停了,又敲了两下。
“表嫂,你以后打算怎么办?一个人过,还是再找?”
表嫂看着他。“你问这个干嘛?”
“关心你。”铁柱敲了。
“别关心我。关心苏晴就行。她病还没好透,你多陪她。”表嫂的声音低了。她把笔筒放回原位,摆正。
“表嫂,苏晴让你找个人,不是让你找别人。”铁柱停了一下。
表嫂抬起头,看着他。“什么意思?苏晴让你来当说客?还是你自己想当?”
“她是想让你幸福。”铁柱看着她的眼睛。“不管那个人是谁。你幸福了,她高兴;你不高兴了,她也不高兴。她高兴了,病就好得快;她病好得快,我们就不用担心了。我们不用担心了,日子就好过了。”
表嫂看着他,心里有个声音说:我想的那个人是你。我没说,不能说。说了,苏晴难过;不说,我难过。我选自己难过。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,然后移开了。她笑了笑,“我知道了。你快回去吧,苏晴一个人在家。你不在,她会想。她想你了会打电话,打电话你还要回去。你跑来跑去,累。你累了,苏晴心疼。你心疼,你也不知道。”
铁柱站起来,椅子往后挪了一下。他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她在看着窗外,窗外那棵树上还挂着纸飞机。他走了,门关上了,风铃又响了一声。
铁柱走了。表嫂一个人坐在办公室,看着窗外的夕阳。橙红色的光从西边的云层下面铺过来,落在办公桌上,把白色的桌面染成橘色。她伸出手,手掌在那片橘色的光里,她的手指很白,骨节分明。她攥了一下,又松开了。她拿起电话,拨了苏晴的号码。响了两声就接了。
“苏晴,建国要结婚了。”她靠在椅背上,脚尖点地。
“真的?”苏晴在电话那头说。“你怎么想的?”苏晴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她刚才在午睡。
“没怎么想。祝他幸福。他找着了,他高兴;他高兴了,我放心。我放心了,就不想他了。不想他了,就想自己了。”
“你呢?你什么时候找?你一个人,我天天操心你。你吃饭了我操心,你没吃饭我更操心。你吃了我怕你没吃饱,你没吃我怕你饿。你让我操心了。”
“不找了。”表嫂笑。“一个人挺好的。一个人吃饭不用等人,一个人看电视不用抢遥控器,一个人睡觉不用抢被子。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,没人管你。”她顿了顿。“你管我。你不算人,你是朋友。”
“不好。”苏晴说。“一个人不好。一个人吃饭不香,一个人看电视不热闹,一个人睡觉不暖和。你找个人陪,陪你吃饭、看电视、睡觉。你暖和了,我也暖和。你暖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