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铁柱的逼问

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,在床单上画出一道窄窄的金线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苏晴迷迷糊糊睁开眼,看到铁柱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那张折叠的病历单——她从《活着》的书脊里抽出来的那张。他的手指粗,把纸边攥出了新的折痕。

“这是什么?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是在问问题,像是在宣布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事实。

苏晴愣了一下,本能地伸手去拿。铁柱没给她,把病历单举高了一些,她的手指够不到。

“苏晴,你为什么要瞒我?”他的声音没有起伏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钉进木头里,拔不出来。

苏晴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些已经淡了的针眼。她的睫毛在颤。“我不想让你担心。你担心了会睡不好,睡不好了第二天没精神,没精神了在工厂容易出事。你出事了,我怎么办?”

“你现在不让我担心,以后呢?以后你病重了,我担不担心?你住院了,我担不担心?你躺在手术台上,我担不担心?你不说,我就不担心了?”铁柱把病历单放在床上。纸薄,床单是浅灰色的。白字黑字,清清楚楚——“肿瘤标志物升高,建议进一步检查。”

“复发了,是吗?”他的声音抖了一下。

苏晴沉默了很久。久到窗外的阳光从床单移到了枕头,从枕头移到了她的脸上,刺眼。她没躲。

“是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一口气,不是从嘴里说出来的,是从心里漏出来的。

“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
“上周。王医生打电话叫我去的,我一个人去的。王医生问我‘家属呢’,我说没来。他没再问。”
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
“因为我知道你会这样。”苏晴抬起头,眼眶红了。“你会逼我治病,会哭,会不睡觉,会把自己累垮。上次指标异常你就几天没睡好,这次真复发了你更睡不着。你睡不着谁照顾我?你垮了谁照顾我?”

“那又怎样?”铁柱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,像冰面下的河水找到了裂缝,猛地涌上来。“苏晴,我是你男人。你有什么事,我扛。你扛不动了,我扛;我扛不动了,我们找别人扛。你瞒着我,你一个人扛。你扛着,我看着;我看着,我心疼。你让我心疼了。”

铁柱站起来,床垫弹了一下。他的膝盖在床边磕了一下,疼,他没皱眉。“我们去北京治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北京的肿瘤医院是全国最好的,上次去的那个专家——林医生,你还记得吗?他说你的手术很成功,化疗效果很好,预后不错。预后好就是治好的概率大。上次能好,这次也能好。我查过了,复发了还能治。不是没救了,是还有救。有救就要救。”

“我不去。”苏晴摇头,动作很轻,但很坚决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我不想再化疗了。”苏晴的眼泪掉下来了,她没擦,任眼泪流。“铁柱,你不知道那种感觉。生不如死。不是比喻,是真正的生不如死。化疗药打进血管,全身的细胞都在喊疼。好的细胞疼,坏的细胞也疼。好的细胞比坏的细胞多,好细胞疼死了,坏细胞还在。坏细胞在,你还要继续化疗。化到好细胞和坏细胞一起疼,一起死。你不知道那种感觉——嘴里是苦的,喉咙是干的,胃是空的。吃什么都吐,喝什么都吐,连白水都吐。头发一把一把掉,掉到枕头上、衣服上、地漏上。浑身疼得像被人拆了骨头,拆了装,装了拆。你只是看着我吐,看着瘦,看着我疼。你不知道那种从骨头里疼出来的感觉。”

铁柱蹲下来,握着她的手。她的手凉,他的手热。他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。“苏晴,我知道你疼。但你不治,就真的没机会了。你治了,还有机会;你不治,连机会都没有了。”

“治了也不一定能好。”

“不治就一定好不了。”

苏晴看着他,哭得说不出话。她张了张嘴,眼泪流进了嘴里,咸的。

“铁柱,你别逼我。”苏晴哽咽着说。“我真的不想再做化疗了。你看到我吐了,你看到我哭了,你看到我瘦了。你看到我和阎王爷打架,你帮不上忙。你帮我擦眼泪,你帮我端盆子,你帮我按着针眼。你帮不上忙,你看着我受罪。我受罪,你心疼;你心疼,帮不上忙。你不逼我,我就不受罪了。我不受罪了,你就不心疼了。”

“我不逼你。”铁柱用拇指擦她脸上的泪,擦不干净,眼泪越擦越多。“但你要给我一个机会。给你自己一个机会。”

“什么机会?”

“再去检查一次。就一次。如果真的复发了,我们再商量怎么办。也许没有那么严重。指标升高可能是炎症,上次也是炎症。阴影可能是术后改变,不是新病灶。现在医学发达了,有一种新药,靶向药,专门针对复发的。不化疗,吃药就行。吃药不吐。”

苏晴看着他,很久。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游走,从他的眉毛到眼睛,从眼睛到嘴角。她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