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去北京
清晨六点,江城火车站的天还没亮透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GMAIL.COM候车室里的灯管惨白惨白的,照着稀稀拉拉的旅客。有扛着编织袋的民工,有抱着孩子的女人,有拎着公文包的男人。铁柱背着那个深蓝色的旅行袋,布袋塞得鼓鼓囊囊的,拉链快拉不上了,他用膝盖顶了一下,怼进去了。苏晴穿着那件米色的厚外套,领子竖起来,遮住了半张脸。她的头发长出来快两寸了,细细软软的,被风吹得乱糟糟的,她没拢。表嫂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,包的拉链上挂着一只小布熊,是苏晴送的。
三个人站在候车室门口,苏晴抬起头看着“江城站”三个字。那三个字是红色的,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很亮。她看了几秒,忽然说了一句话。
“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。”
铁柱握着她的手,紧了紧。“别瞎说。你还要回来,婉清还要给你熬排骨汤,我还要给你熬小米粥。你的花还要浇水,绿萝再不浇水就真的死了。你养了它两年,它死了你心疼。你心疼了,我心疼。”他拉着她的手往里面走,表嫂跟在后面,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背影。铁柱的背很宽,苏晴的背很窄,宽的在前,窄的在后。她的手在他的手心里。表嫂看着那只手,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。
检票。上车。绿皮火车,硬卧车厢。车厢里的空气混着泡面味、烟味、脚臭味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、陈旧的、被很多人呼吸过的味道。铁柱找到铺位,把旅行袋塞进下铺的床底下,把表嫂的包放在上铺的枕头边。苏晴站在过道里,扶着铺位的栏杆,看着那个中铺。
“你睡下铺,我睡中铺。”铁柱把被子铺开,枕头摆好。
“不用,我上得去。你睡下铺,你腿长,中铺伸不开。你在中铺腿弯着,腿麻了,明天还要排队挂号。腿麻了站不住,站不住怎么排队?”
“你上不去。”铁柱看着她。
“你小看我。”苏晴抓着栏杆往上爬。她先踩在下铺的床沿上,手够到中铺的栏杆,用力一撑。撑到一半腿软了,膝盖磕在床板上,疼得她皱了一下眉。她咬着嘴唇,没吭声,手臂在抖。铁柱从后面托住她的腰,把她往上送了一下。她的身体轻了,轻到他一托就上去了。他把她送上去的时候,手掌贴着她的腰,她的腰比以前更细了,细到他一只手就能握住。他把手指收紧了,又松开了。
苏晴躺在中铺,低头看着铁柱。“你刚才摸我屁股了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铁柱把枕头塞到她头下。
“你有。”苏晴的声音带着笑意。
“那是扶你,不是摸。你摔下来了我托你,托你的时候手放在腰上。腰是腰,屁股是屁股。腰和屁股不一样。腰是腰,屁股是屁股,我分的清。”
“你分不清。你摸错了,你摸的是屁股。你摸我屁股了,你还不承认。”苏晴侧过身,看着他。
“我是托你,不是摸你。托是在下面往上推,摸是在上面往下按。我托你,我手在你腰下面。腰下面是屁股,托你的时候手在屁股下面。屁股下面是床板,床板是硬的,你的屁股是软的。我摸到床板了,没摸到屁股。”
表嫂在上铺,听着他们拌嘴,嘴角微微上扬。她躺在窄窄的上铺,脸朝着墙壁,墙壁是白色的,上面有几道划痕,不知道是谁用指甲抠的。她听着下面两个人的声音,铁柱的声音粗,苏晴的声音细,粗的和细的缠在一起。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@GMAIL.cOM她闭上了眼睛。
半夜,车厢的灯关了。过道里只剩下几盏小夜灯,橘黄色的,光线昏昏暗暗的。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很有节奏,“况且况且”的,像一首没有尽头的催眠曲。上铺有人打呼噜,下铺有人磨牙,对面的中铺有个小孩在哭,妈妈哄着“不哭不哭,快到北京了”。
苏晴睡不着。她躺在中铺,睁着眼睛,看着上铺的床板。床板上贴着一个小纸条,写着“请保管好您的贵重物品”。她的胃在翻,不是疼,是那种空虚的、饥饿的、又吃不下东西的翻。她翻了个身,床板吱呀一声。她又翻了个身,吱呀又一声。
她从上铺爬下来。动作很慢,先伸出一条腿,试探着踩到下铺的床沿,再伸出另一条腿,手抓着栏杆,身体一点一点往下移。铁柱没睡,他靠在枕头上,眼睛睁着。他看到苏晴的脚从上面伸下来,脚趾涂着淡粉色的甲油,在昏暗的光线里很显眼。他伸手扶住她的脚踝,凉。她踩着他的手,站稳了。
“你还没睡?”苏晴的声音很小,小到像是怕吵醒谁。
“睡不着。你不在,床太宽了。宽了睡不着,窄了也睡不着。你在我旁边我睡得着,你在我上面我睡不着。”
“吵?是车吵还是我吵?”
“车吵,你也吵。你翻身的时候床板吱呀吱呀的,吱呀一下我醒一下,吱呀两下我醒两下。你翻身,我醒。”铁柱穿上了外套。
苏晴走到过道的折叠椅旁,坐下来。椅子是不锈钢的,凉的,她坐下去的时候缩了一下。铁柱从铺位上拿了她的外套,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