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表嫂的释然
晚饭后,大家张罗着去唱歌。发布页LtXsfB点¢○㎡大排档的老板推荐了附近的一家KTV,说是新开的,音响好,价格公道。工人们起哄,说“苏总请客,不去白不去”。苏晴笑着说“行,都去”。表嫂摇了摇头。她说“累了,先回家”,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。苏晴看了她一眼,想说什么,表嫂已经转身走了。
她没回家,骑着电动车去了江边。江城有一条江,从北向南穿城而过,把城市分成东西两半。江边有一条长长的堤坝,堤坝上有栏杆,栏杆是水泥的,涂着白色的漆,漆已经斑驳了,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。以前她和表哥来过,表哥喝醉了,趴在栏杆上吐,她拍着他的背,说“不能喝就别喝”。他说“我要赚钱”。她没再劝。她和铁柱也来过,那天下着小雨,他撑着伞,伞太小,两个人的肩膀都湿了。她把伞往他那边推,他推回来。推来推去,两个人都湿透了。
她停好车,走上堤坝。江风从水面上吹过来,带着水腥味,还有远处船厂飘来的铁锈味。冬天的江边很冷,风能钻进骨头缝里。堤坝上没什么人,只有几个钓鱼的老头,穿着军大衣,坐在小马扎上,一动不动,像几尊雕塑。她把外套裹紧,领子竖起来,慢慢走着。鞋踩在水泥地上,每一步的声音都被风吞掉了。
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,表哥刚跑路,债主天天上门。铁柱挡在她前面,一个人打跑七八个人。那时候她才开公司没多久,工地上出了事她不敢和工人吵,只能自己扛。铁柱替她扛了。他扛着,她看着;他看着,她心里酸。她想起铁柱在工地上搬水泥的样子,T恤湿透了,贴在背上,肩胛骨的形状一清二楚。她站在阳台上看了很久,他抬头看到她,笑了一下,继续搬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她想起他在雨夜里骑摩托车来接她的样子,雨衣掀开一角,说“钻进来”。她钻进去,从后面抱住他,脸贴在他背上。他的背很宽,很暖。她的心跳很快。她想起他在厨房给她做饭的样子,系着她那条粉色的碎花围裙,站在灶台前,拿着锅铲,笨手笨脚的。排骨炒糊了,他把糊的挑出来扔掉,把好的盛到盘子里。他说“表嫂,吃饭了”,声音不大,但从厨房传到客厅,她听到了。
“赵铁柱。”她对着江面喊了一声。江风把声音吹散了,散成碎片。江水没有回应,钓鱼的老头也没回头。她又喊了一声:“林婉清。”江水还是没有回应。她笑了,笑声被风吹走了,嘴唇还弯着。“傻子,江水又不会说话。”
她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。石头是堤坝上的,被江水冲刷了很多年,表面光滑,冰凉。她坐下去的时候凉了一下,没起来,看着江对面的灯火。江城不大,但灯火很多,高的、矮的、远的、近的。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人在等另一个人,或者没有,他们只是在看,在看灯火。她也只是看着,什么也没等。
“林婉清,你不是放不下铁柱。你是放不下那段被陪伴的日子。”她对自己说。声音不大,比风声小。风停了,她的声音还在,她听到了,江水也听到了——它不回答。表哥跑路后,她一个人撑了太久。公司的事、工地的事、债主的事,所有的事都得她一个人扛。铁柱来了,像一束光照进她的生活。他帮她搬东西、打坏人、陪她加班、接她回家。他什么都不说只是做。她依赖他,习惯了他,在厨房做饭的时候习惯听他的脚步声,在工地监工的时候习惯抬头看阳台上有没他的身影。她以为那是喜欢。不是。那是依赖。依赖是冬天抱着热水袋,暖和,但不能一直抱。抱久了会烫伤,松开就冷了。
她只是太孤独了。孤独了太久,久到分不清依赖和喜欢。分清了,该放下了。
她站起来,对着江风说了一句话。风吹乱了她的头发,几缕贴在脸上,她没去拢,让它飘着。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,封面是牛皮纸色的,边角磨毛了。这是她以前记铁柱电话号码的,翻开,那一页写着一串数字,字迹清晰,是她一笔一划写上去的。她看了一眼,手指在那串数字上划了一下,然后撕下来。纸片不大,小半个巴掌。她捏着纸片举到风中,风把它从她指间抽走了。它在空中飘了一会儿,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圈,落到江面上,慢慢漂远了。江水是黑的,纸片是白的,白在黑里漂着,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。
“再见,赵铁柱。”她说。不是再也不见,是再也不以那种方式见——不以依赖的方式、以孤独的方式、以深夜睡不着翻来覆去想你的时候拨了号码又挂掉的方式。以那种方式,再也不见了。以后她见他,他是表弟,是苏晴的丈夫,是孩子的爸爸,是她公司的股东,是朋友,是家人。是很多身份,不是她心里那个人了。那个人走了,她送走了。
她骑上电动车,戴上头盔,把扣子扣好。发动车子,车灯亮了,照着前面的路。她骑得很慢,江边的路不平,路灯隔得很远。路过一家花店,门面不大,门口摆着几桶鲜花,还有没卖完的百合。她把车停在路边,走进去。
“老板,一束百合。”她从包里掏钱。
老板娘正在剪枝,剪刀咔嚓咔嚓的。“白的好还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