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门秘

涩和一种更古老的、像是泥土深处的味道。

然后是声音。水声。很远，但在通道的放大下变得清晰。不是流水声，是一种缓慢的、有节奏的涌动，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。

那是涡流。苏婉清说。水面上根脉之光形成的涡流在旋转，旋转产生了声音。

她的速度越来越快。通道的直径突然扩大了很多，从三尺半变成了六七尺，她的身体不再被壁面包裹，而是进入了半自由落体的状态。她用手和脚抵住壁面，减缓下滑的速度。

壁面上的根系在这个开阔段变得稀疏了，但光更亮了。根脉之光不再是从壁面深处渗出来的，而是直接从空气中弥漫出来，像橘红色的雾。

苏婉清的手链在疯狂跳动。六颗亮珠的光不再是脉动，而是持续地亮着，亮度是之前的三倍。光从珠缝间溢出来，映在她的手背上，和空气中的根脉之光混在一起。

她踩到了底。

不是踩到了硬地面那种底。是鞋底接触到了水面。

苏婉清站在水中，水没过了她的脚踝，冰凉。她抬起头，看清了面前的景象。

水面向四面八方延伸到视野的尽头。水面上方的穹顶覆满根系，密密麻麻，根系之间有根脉之光在流动，从四面八方向一个方向汇聚。

正前方。

涡流。

水面上的光不是漂浮着的，而是从水底升起来的，穿过水面，形成缓慢旋转的图形。外缘旋转得最慢，越往内越快。到了中心区域，光几乎变成了一道道弧线，首尾相连，看不出个体。

涡流的中心是空的。

直径大约三丈的圆形区域，水面在那里凹陷下去，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缺口。缺口的边缘，根脉之光以极快的速度旋转，像一道光做的瀑布在向下倾泻。但缺口的中心什么都没有。不是黑暗。是空。纯粹的、没有光也没有暗的空。

苏婉清盯着那个缺口看了五息。

她说。

她没有回头。她知道沈夜阑在她身后不远的水里站着。

涡流的中心就是门。

沈夜阑走到了她旁边。水没过了他的小腿。他的影子在水面上展开，但这一次，影子不再只是铺在水面上了。

影子的边缘那些树枝状的突起，在向涡流方向延伸。

苏婉清看着这一幕。沈夜阑的影子从他脚下铺出去，铺过水面，铺向涡流。影子的延伸速度很慢，但很稳定，像一棵树的根系在地下生长。每延伸一寸，影子上的根脉之光就亮一分。

它在指引你。苏婉清说。

我知道。

苏婉清低头看自己的手链。六颗亮珠的光已经不再疯狂跳动了，变成了一种平稳的、持续的亮度。但铜丝上的四颗暗珠发生了变化。丑、寅、卯、辰四颗珠子，原本只有亮了的那三颗和辰时珠有光泽，现在四颗亮着的珠子全部在微微震动，频率和涡流外缘的旋转速度一致。

影子向涡流延伸的速度在加快，越是接近，吸力越大。

要过去吗？苏婉清问。

沈夜阑看着涡流中心的空白区域，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已经想了很久、已经接受了的平静。

要过去。他说。

苏婉清点了一下头。动作很小，但很稳。

她跟着沈夜阑向涡流方向走去。水越来越深，从脚踝到小腿，到膝盖。水越靠近涡流中心越暖，根脉之光在水中浓度也越高，水从透明变成了半透明的橘红色。

沈夜阑走在前面。他的影子已经铺到了涡流外缘的光带中，树枝状的突起和涡流的光交织在一起。

他们走到了涡流的边缘。

站在这里，涡流的中心就在三丈之外。凹陷的缺口边缘，根脉之光以极快的速度旋转，发出低沉的嗡鸣声。光从缺口的边缘向下倾泻，但看不到底。

苏婉清的手链上，四颗亮珠的震动变得更剧烈了。不是不稳定的震动，而是一种有节奏的脉动，和涡流的旋转合上了拍。

她忽然感觉到了什么。

从涡流中心传出来的，不只是的信号。之前在感知中，她感觉到的是模糊的、方向性的吸引，像一块磁铁在远处拉着铁。但现在，站在涡流边缘，信号变得清晰了。

不是一个方向。是一个声音。

苏婉清的呼吸停了一瞬。她把感知收拢，集中到涡流的中心，集中到那个空白的、什么都没有的圆形区域。

声音从空白的深处浮上来，一层一层地剥开杂音，像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。

是一个人在说话。

苏婉清的手指攥紧了。指甲掐进掌心，她没有感觉到疼。

那个声音很清晰。不是模糊的、需要猜测的低语。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她的感知里。

声音说的是——

她还没来得及听清那句话的完整内容，头顶传来了巨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