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蚀
已经在第四层铺开了一层薄薄的基础,不算多,但足够让根脉在最深处保留一个的锚点。秩序之力可以继续覆写第三层、第二层,甚至第一层,但只要第四层最深处还有这一层节气之力的印记,根脉就不会彻底变成秩序锚的一部分。
苏婉清开始撤回感知。
回撤比深入更痛。感知从第四层往上走的时候,秩序网格的缝隙已经在缩小。她刚才打开的那些通道正在被秩序之力修补,丝线一根根靠拢,把她感知经过的地方重新封闭。她必须在自己被关在里面之前退出来。
第三层。
第二层。
第一层。
她的感知冲出瘢痕组织的瞬间,整个人像被从水底拽出水面一样猛地一震。
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极微弱,极遥远,从沟渠最深处传上来。
一下。
停顿。
又一下。
像心跳。
根脉在跳动。
苏婉清睁开眼睛。
她首先看到的是沈夜阑的鞋。他不在上方站着了,他跪在地上,右膝点着泥面,身体微微前倾,一只手撑在地上。
沈夜阑。
他没有应。
苏婉清低头看自己的手腕。草木籽手链上只剩四颗还亮着。原本二十四颗草木籽,六颗在白天亮起来,她在反向传导的过程中又灭了八颗,只剩四颗。手链上的铜丝也变了颜色,原本的暗铜色变得发白,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底色。
她的身体很沉。不是疲惫那种沉,而是每一寸肌肉、每一根骨头都变得陌生,像被拆开过又重新拼起来的。
她撑着自己站起来,走过去。
沈夜阑。
他慢慢抬起头。
鼻血从他左侧鼻孔流下来,沿着人中淌到上唇,又顺着下巴滴到地面上。血滴在灰白的泥面上洇开,颜色很深。他用袖子擦了一下,没擦干净,反而抹开了,半张脸都是血痕。
多久了?她蹲下来问。
不知道。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砂纸擦过铁皮,蚀时变撑不住太久。秩序锚的渗透太猛,我把时间拖慢了三倍,但锚在反推。
苏婉清伸手拿他的手腕。他的脉象紊乱,快而无力,像一根绷到极限又突然松弛的弦。
你的寿元。她说。
还能撑。他把手抽回去,语气和之前一样平。
苏婉清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。她注意到他的手在抖。不是冷,不是害怕,是力量被抽干之后肌肉控制不住地痉挛。
我们得走。她说,场域撑不住了,沟渠会塌。
她站起来,抬头看。
沟渠上方的天空已经完全是灰白色了。秩序锚的晶光覆盖了渠壁的全部表面,蓝白色的网格密密麻麻,和根脉第四层深处看到的形态一模一样。整个沟渠像被装进了一个规整的笼子里。
然后渠壁开始开裂。
不是正常的土壁开裂,而是沿着秩序网格的纹路,一块一块地剥落。灰白色的碎片从头顶掉下来,大的有巴掌大,小的像指甲盖。碎裂的声音很脆,像踩碎了一片干冰。
沈夜阑也站了起来。他站得不太稳,晃了一下,但站住了。
苏婉清往沟渠前方跑。沟渠是斜的,前方通向她进来时的那条干涸水道。她跑了不到十步,身后的渠壁就塌了一大块,灰白碎片砸在她刚才站的位置,泥水四溅。
沈夜阑跟在后面。他的脚步声比平时重,每一步都像在跺脚,但节奏是稳的。
水道入口在前方二十步远。苏婉清看到了那个狭窄的洞口,正要加速,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不是渠壁碎裂的声音。是更深层的、更闷的、像什么东西在地底断裂的声音。
苏婉清停住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沟渠深处,秩序锚的蓝白色晶光突然暴涨,把整个沟渠照得通亮。在那片蓝白色的光里,她看到了瘢痕组织在碎裂。一层一层地碎,从第一层到第四层,秩序之力不再慢慢渗透,而是直接碾碎了一切。
根脉的那声心跳,断了。
不,没有断。
苏婉清把感知压到极限,在秩序之力碾碎的轰鸣里,她捕捉到了最后一丝震颤。
还在。
第四层最深处的那一层节气之力印记还在。根脉还在。只是被压得更深了,深到几乎触摸不到。
苏婉清。沈夜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她回头。
沈夜阑站在水道入口旁边,侧身让出路来。他的脸上还有干掉的血痕,嘴唇白得没有血色。
但他的影子不对。
沟渠里被秩序锚的蓝白色光照得通亮,所有东西都有影子。沈夜阑的影子投在地上,形状正常,姿势正常。
但颜色不对。
影子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