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 阈
土是湿的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苏婉清脚掌落地时先感觉到这个。不是白光里那种没有温度没有质地的空,是真正的、被艾草熏过无数遍的、带着潮气的黄泥地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,光着,踩在压实的土面上,脚趾缝沾了点泥。
右手。
她低头看。右手还在,五指完整,掌心一道焦黑灼痕从手腕延伸到中指根部,像被什么东西咬过又松了口。焊在石柱凹痕里的连接断了,断口整齐,像被裁开的布。不疼。或者说疼得太远,沉在水底听见岸上的动静,知道有这回事,传不到脑子里。
土屋不大。土墙,木梁,椽子被烟熏得发黑。墙角堆着晒干的艾草,草绳扎成一捆一捆,有几捆散了,干叶子铺在地上。一张木桌,两条长凳,桌上一盏油灯,灯芯结了灯花,火苗小而稳。桌角放着陶罐,罐口搭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。地上扫得干净,只在桌腿底下积了薄薄一层灰,像是有人天天扫,但总有些角落扫不到。空气里有艾草的苦气、灯油的焦味和泥土的潮腥,三种味道混在一起,不浓,但扎实,像一块叠了很多层的旧布。
老太婆坐在桌旁凳子上,手里编棕色丝线。手指很慢,绕线、打结、拉紧,每一个动作都像做过一千遍。和照片里一模一样,花白头发在脑后挽成髻,皱纹从嘴角爬到耳后,穿一件洗得发灰的蓝布衫。
苏婉清没有动。
她站在门槛内侧,左脚在屋里,右脚还悬着。身后没有门。她回头看,身后就是土墙,和三面墙一样的土墙,连个门缝都没有。她是从墙里走出来的,墙已经合上了。
过来呀。老太婆又说了一遍,头没抬,手指还在动。
苏婉清没过去。
你是谁?她问。声音在土屋里显得很实,不像在白光里那样散掉。
老太婆笑了一下,皱纹挤在一起:你进门之前不就知道了?
我见过假的。苏婉清说。右手垂在身侧,焦黑灼痕从袖口露出来。长得一模一样,说话也一模一样。后来它碎了。
老太婆这才抬起头。眼睛很浑,像蒙了薄翳的旧玻璃,但看人的时候很定。她把手里的丝线放下,丝线有一尺多长了,棕色,编得很密,看不出头尾。
假的不会编线。老太婆把丝线举起来给苏婉清看,假的只会学样子,手上没有活。
苏婉清看那根线。棕色,和七根门栓用的丝线同样质地,但更细,编法不同。七根门栓是三股绞的绳子,这根是八股编的带子,纹路复杂,每一针都藏着结。
七根线用完了。苏婉清说。
用完了。老太婆点头,那七根是门栓,顶门用的。这根不一样。
这根是什么?
老太婆没回答。她把丝线搭在膝盖上,伸手拨灯花。灯花落下来,火苗亮了一瞬,又缩回去。苏婉清注意到她的手指碰到灯芯时没有缩,火苗是真的,但不烫她。
你把门打开了。老太婆说。不是问句。
我走出来了。
我留了七代的话,是让你关门的。老太婆语气很平,像在说今天天气,门外头是客,门里头是灯。灯别灭,客别进。
我知道。
你知道还开门?
苏婉清看着她。油灯的光在老太婆脸上投下晃动的影,皱纹里藏的东西比脸上多。她在判断。这个老太婆知道她会来吗?知道她会开门吗?七道门栓是为了顶住门,但如果她自己就是第八扇门,门栓顶的到底是哪扇门?
你顶了七代的门,苏婉清慢慢说,顶的不是外面那扇。是我这扇。你不让我开。
老太婆没说话。
你把自己拆成七份放在七根丝线上,一代一代传下来,苏婉清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咬得清楚,不是为了挡住外面那个东西。是为了挡住我。挡住第八扇门从里面打开。
土屋安静了一会儿。油灯火苗歪了一下,又直回去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你比你妈聪明。老太婆说。
我妈不知道。
她不知道。老太婆承认,她那一代不需要知道。门还远,到你这儿才近。她顿了顿,我算过。七代人,每一代承脉者把门往远处推一点,推到第七代,门应该已经推不动了。栓子够粗,门轴够涩,再加上空腔在里头搅和,门自己就卡死了。
但我是穿越来的。
老太婆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里有什么闪了一下,不是惊讶,是确认。
你身上有两扇门。老太婆说,承脉的门是一扇,你带来的那扇是另一扇。两扇叠在一起,门栓就不管用了。我留的话只防得住一扇。
所以你知道我会开门。
我不知道。老太婆摇头,我留的是关门的话,你要是非要开,我拦不住。我能做的就是坐在这儿,把该守的守住。
她偏了偏头,示意身后。
苏婉清这才正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