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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5章 探

线头停在半空,离她的拳头,只剩一指宽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

苏婉清没有动。

右手攥着,芽苞就埋在掌心那道灼痕的裂纹里,苞尖的缝抵着皮肉。她不用看也觉得出那根线,细细的一点凉,悬在拳头外头,像冬夜屋檐下挂着的冰锥,锥尖对着人手背,落不落,全不由人。

屋里两盏灯。机板上的陶灯歪着,火苗斜成一条直线,火尖那点白,正对着她的拳。机旁那盏小油灯压着豆大的火,倒是安安稳稳。

沈夜阑的呼吸从铺板那边过来,长一口,短一口,搭在眼上的湿布角跟着那口气轻轻动。苏婉清脚上那双新打的草鞋里,磨破的那只脚一跳一跳地疼,她没去理。

铺板那边,沈夜阑在心里头数数。听不见声,只看得见他搁在膝头的手指一曲一伸,数到几了,谁也不知道。线头悬在半空,他也悬着,一屋子人,谁都不敢先动。

外婆坐在织机后头,没起身。

她的手还搭在筘上,按着木梁,像是压根没瞧见半空里那根线。过了两三口气的工夫,那只手才从筘上挪下来,摸过织机边的木梭。

木梭在她掌心里转了半圈。梭角叫几十年的手磨得圆熟,泛着暗光。她站起身,不快,也不慢,走到苏婉清侧边,先不递梭子,抬眼跟着那线头看。线头往前探一分,她的眼珠就跟着移一分,看到后来,喉咙里嗯了一声。

是问路的线。外婆说,它摸不准你在哪儿,拿尖儿一寸一寸地问。

问什么。苏婉清的嘴唇动得很轻,气音都不敢出大。

问人在哪儿,门在哪儿,灯在哪儿。外婆说,问着了一样,它就够上去了。三样它都问着了。

她把木梭平平地送出去,送进拳头和线头之间那指宽的空当里。

梭面一横,线头就点在木头上。

一点。又一点。像人拿指头去试一块刚离火的铁,拿不准它还烫不烫。

点到第三下,线头停住了。木头里没有脉,没有暖气,没有它要找的东西。

手别松。外婆的声音压得很低,也别再往紧里攥。就这么着。

苏婉清没应声。她左手指尖一点点抬起来,接过木梭,端平,横在拳头前头一寸的地方,一动不敢动。木梭不重,她端着,像端着一碗满到碗沿的水。

外婆腾出两只手,低头把衣襟上别着的针叼下来,捏进指间。她不碰半空里那截线身,人绕到织机前头,捏住了布角。

布上七方回纹门框,一方挨一方。第八方只起了个头,最末一根松线从布边出来,一路探到半空。

外婆的针尖在布边走了三针。

她走针的手法和织布两样,轻得像在给伤口缝皮。第一针压住线根,第二针绕过经线,第三针,她把松线在针上绕了一圈,手腕一沉,一个活结落在布边的经线上,不大不小,正好套住线根。苏家的活结有讲究,结头系在经线上,线拽得出去,收得回来,真到要放它的时候,扯住结耳一拉,结就开了。

结扣收紧的一刹那,松线绷直了。

半空里那截线头猛地一弹,撇开木梭,直朝苏婉清的拳头扎过来。芽苞在掌心重重一跳,陶灯的火苗呼地矮下去,火尖白得刺眼。

外婆的针比它快。

她两指捏住活结的结耳,轻轻一带。结是活的,一带就收紧,线身勒在半空里,离她拳面只剩半分,再也够不过来。

不剪你。外婆对着那根线说,声音平平的,像在哄一个闹夜的娃,剪了你,你就白挂这么些年了。

她把结耳在布边上又绕了半圈,按住。松线一点点泄了劲,软下来,却没缩回布里去,线梢还朝着苏婉清的拳头翘着,像一只被按住了身子的虫,触须还冲着亮处。

拴得住身,拴不住心。外婆看着那截线梢说,它不急。它能等。

她说完,目光落到苏婉清脚上。草鞋边沿洇着一点暗红,是那只磨破的脚。外婆没说话,回身从铺底扯了条布条,蹲下不大利索,半跪着,把她那只脚从草鞋里退出来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脚底一道血口子,泥和血凝在一处。老太太拿湿布擦净了,布条缠两圈,系紧,又把草鞋给她套回去。

疼就对了。外婆说,知道疼,人就在自己身上。

她直起腰,看了一眼陶灯。火苗慢慢立回去,火尖那点白退了,剩寻常一点黄。机旁那盏小油灯的豆火,从头到尾没晃过。

把手张开。外婆说。

苏婉清慢慢松开右拳。

裂纹里,白色芽苞比先前鼓了。地底上来时还是米粒大,这会儿鼓成了黄豆模样。苞尖那道缝,原先是两扇虚掩着、没上门轴的门,如今门缝开了一线,缝里透出一点温气,落在她自己的指腹上,潮,暖。她盯着看了两息,重新握拢手指。

又熟了一分。外婆说。

底下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