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4章 虎
里长着细细的白毛,水一退,白毛就蔫了,贴在砖面上。中间有一道缝,缝里嵌着东西。
是线。
白色的线。
沈夜阑看着那道白线,眉头皱了一下。
他认得这走线的法子。
苏家织机的底子。
七道梭痕是经,这道白线是纬。
经纬交在一起,就是一扇门。
他突然明白了。
石头不是石头,是门栓。
七道梭痕不是刻上去的,是织出来的。
这井底,本来就是一扇门。
井台上,苏婉清脸色变了。
她能感觉到,灰线那头的冷气不走了。不是被吸走了,是被接住了,像一根线穿进了针眼里,严丝合缝。她左手的死结突然绷紧了一下,苞皮裂口张得更大,冷气往外涌得更凶,但她没觉得疼。
疼在另一边。
女人那边。
女人闷哼了一声,右膝弯了一下,差点跪下去。她左小臂上的黑丝绷得笔直,好几根同时往肩里钻,黑血顺着胳膊往下淌,在袖口处积成一小片,又滴到地上。女人咬了咬下唇,没出声,右手撑着井沿,指节泛白。
女人抬起头,看着苏婉清。
你母亲当年也是站在这里。
苏婉清攥着门栓的手紧了紧。
她也握着一根门栓。
第七根。
女人的声音很轻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她以为第七根是用来插的。
插进去,门就封上了。
她插了。
苏婉清盯着女人的脸。
下颌线,嘴角,还有说话时微微偏头的样子。
像。
太像了。
老照片里外婆年轻的时候,就是这个样子。
但她没说话。
第七根门栓不是用来插的。
女人咳了一声,嘴角渗出一点黑血。她用手背抹了一下,手背上也是黑的。
第七根门栓是钥匙。
插进去,门就开了。
苏婉清的手指在门栓上摩挲了一下。
门栓是凉的,灰线缠在上面,线也是凉的。她能感觉到灰线那头的沈夜阑,他在井底,他踩着七道梭痕,他拿着梭,他在等。
等什么。
等她做决定。
井底,沈夜阑蹲了下来。
水退下去之后,井底露出来一圈青砖,青砖中间是一道圆形的白线,白线有七道分叉,对应七道梭痕。布老虎落在白线中间,肚子朝下,黑珠子眼睛还是对着他。
黑丝球贴在井壁上,白眼往下看,没动。
沈夜阑伸出手,想去碰那只布老虎。
手伸到一半,停住了。
布老虎的肚子在动。
不是风吹的,是里面有东西在动,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每动一下,布老虎身上的黑纹就亮一下,亮的时候,黑纹会变细一点,像有什么东西从纹里往外渗。
沈夜阑缩回手,站起身。
他看向井壁。
黑丝已经织了半面网,从井口往下织,一根一根横过来,又一根一根竖过去,织得很密,像纱窗。再过一会儿,网就织到底了,到时候井就封死了,谁也出不来。
他低头看着脚下的白线。
七道梭痕,一道白线。
还差一道。
差的那道,在他手里。
在梭里。
沈夜阑握紧梭柄,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右脚踩着第七道梭痕,左脚往前迈了一步,踩在白线上。
白线烫了一下。
沈夜阑闷哼了一声,膝盖差点软下去。他咬着牙,把梭往下送,梭尖对着白线中间,对着布老虎的脑袋。
冰雾从梭尖喷出来,七股合成一股,一股青白的气,直直扎进白线中间。
白线亮了。
不是白光,是青光,像初春刚抽芽的那种青,淡淡的,从中间往两边走,沿着七道梭痕往外扩散,一直扩散到石头边缘,又往下走,走到青砖上,走到井壁上。
井壁上的黑丝僵住了。
正在织网的黑丝也僵住了,横在半空,像被冻住的雨丝。
黑丝球那只白眼猛地转过来,死死盯着沈夜阑。
黑丝球动了。
不是往沈夜阑这边来,是往上走,沿着井壁往上爬,爬得很快,一团黑影,带着那只白眼,蹭蹭蹭往井口去。
沈夜阑没管它。
他看着脚下。
白线中间,布老虎浮起来了。
不是往上浮,是往下沉,沉进青砖里,像沉进水里。布老虎的白底子先没进去,然后是黑纹,然后是黑珠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