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章 掷

女人在往下落。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@ＧＭＡＩＬ．CＯＭ

不是直直地坠，是一寸一寸地挪。黑丝束从门缝里升上去，顶在裂缝的位置，和灰网绞在一起。两股力量在半空中拔河，灰的往上收，黑的往下压，中间那一段一会儿亮一会儿暗，像有风在吹。

她从两股力量的中间往下穿。

灰丝缠在她手上，她拽着往下挪。每挪一寸，头顶的灰网就晃一下，裂缝边缘的黑丝就往中间合拢一点。黑丝束趁机往上顶，灰网又得往回收，两边就这样耗着。

她下半身还在黑丝层里。

黑丝缠着她的腿，一层一层，像浸了水的麻绳。她的左手垂在身侧，指尖有灰丝往外冒，细得几乎看不见。灰丝落到腿上的黑丝里，黑丝就断一截，簌簌地往下掉。但断了的地方很快又缠上新的一层，比刚才更密，更紧。

她往下挣。

每挣一下，身上的灰光就暗一分。黑丝像有牙齿，咬住了就不松口，她得用灰丝把它们一根一根剔开。剔开一根，十根补上来。她的腿在抖，不是怕，是用力用到了极限，肌肉在不受控地颤。

沈夜阑看着她。

他没有动。黑丝已经爬过小臂中间，往肘窝的方向去了。内侧那一路走得更快，沿着筋的方向，一点一点往上啃。灰网的大部分力量都被黑丝束抽走了，落到他这边的灰丝只剩零星几根，挡不住。

苏婉清也在看上面。

她左肩的死结还在跳。灰网压上去的时候，死结停了一瞬，然后反弹得更凶。现在灰网薄了，死结跳得更肆无忌惮，每一下都往肘弯的方向钻半分。她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，右手死死抠着黑丝面，指节发白。

女人的腰从灰网下面露了出来。

然后是腿。

她的左腿先挣出来，裤腿上沾着黑丝，一露出来就滋滋地响。灰丝从她裤脚边冒出来，把黑丝一层一层烧掉，但烧得很慢，黑丝黏在上面，像揭不掉的痂。

右腿也出来了。

她悬在半空，手脚都缠着灰丝，像一只挂在网里的蜘蛛。头发披下来，挡着脸，灰光从她身上往外散，淡淡的一层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
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。

然后松手。

整个人从灰网上落了下来。

不是跳，是松了手，直直往下坠。沈夜阑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，又停住。她坠得很快，黑丝面就在下面，照这个速度落下去，会直接陷进去。

但没有。

她落在黑丝面上的瞬间，脚下的黑丝往四周退开一圈。

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。嗤的一声轻响，黑丝蜷起来，往旁边缩，空出一小片地方。她的脚踩在空出来的那片地面上，稳稳的。

她踉跄了一下。

单膝跪地，右手撑在黑丝面上才稳住。膝盖磕到了地面，很硬，不是黑丝那种软，是石头的硬。第八层的底是石地，黑丝只是铺在上面的一层毯子。

黑丝在她手掌周围退开一圈，比脚下那圈还大一点。灰光从她掌心渗出来，落在黑丝上，冒出细细的白烟。不是烧的烟，是冷的，像冰遇到热气那种雾。

她喘了口气。

很轻，但沈夜阑听见了。

下来的代价很大。她的肩在微微起伏，灰光比在上面的时候暗了一截，像风吹灭了几根蜡烛。

她抬起头，看了一眼头顶的裂缝。灰网还在，穹顶形的，悬在第八层的上空。但比刚才薄了很多，像被抽走了筋的布，软塌塌的。黑丝束还在往上顶，灰网的中心已经被顶得鼓起来一块，随时可能破。

她离开第七层了。

上面那扇门没人守了。

如果裂缝被黑丝束封死，她就回不去了。

沈夜阑看着她的背影。她跪了一会儿，然后慢慢站起来。左腿先用力，撑了一下没撑起来，又加了一把劲才站直。灰丝从她身上垂下来，细细的几根，连着头顶的灰网，像还牵着一根绳。

她没有看沈夜阑。

转身朝苏婉清走过去。

走得很快。黑丝在她脚下退开，走一步退一步，像潮水遇到礁石。她踩过的地方都空出一小片，走过去之后，黑丝又慢慢涌回来，把脚印填上。

苏婉清抬着头看她。

嘴唇动了动，想问什么。

女人走到她面前，停住。

很近。几乎是面对面。苏婉清坐着，女人站着，差了半个头的高度。女人低头看她的左肩，灰光裹着脸，看不清表情。但能看见眼睛。

那双眼睛很静。

静得像一口枯井。

但看着苏婉清的时候，眼底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很轻，像水面上掠过一只虫子，留下一圈涟漪。她看着苏婉清的左肩，又往上移，看她的脸，看她的眼睛。

像在看一样很久以前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