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章 掷
苏婉清被她看得有点慌,咽了口唾沫,刚要开口。
女人伸手按在了她的死结上。
直接按上去,没有犹豫。
灰丝从她掌心涌出来,顺着死结的纹路往里钻。死结疯狂挣扎,跳得比任何时候都凶,一下一下撞着灰丝,像要把那只手弹开。灰丝的边缘在变黑,一层一层被染黑,但女人的手很稳,像没感觉到。
苏婉清咬紧了牙。
额头上的汗往下掉,砸在黑丝面上,砸出小小的坑。
死结被压得慢慢往里缩。
缩了一点,又一点。从肘弯的位置往肩窝的方向退,退了约莫一寸的样子,然后停住了。
不动了。
像两股力量钉在了那里。你压不过我,我也顶不开你。死结还在跳,但跳不动了,幅度很小,频率很快,像被关在笼子里的东西在撞墙。
女人收回手。
死结没有再往外钻。
就停在那个位置,安安静静的,像睡着了。
女人看着苏婉清的左肩,说了几个字。
声音很轻。
还撑得住。
苏婉清抬头看她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她想问这是什么,想问她是谁,想问为什么会这样。但女人的眼神让她把话咽了回去。
那双眼睛里有东西。
不是同情,不是怜悯。是更沉的东西,沉得说不出口。
女人转过身。
看向沈夜阑。
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右臂上。黑丝已经爬到了肘窝,内侧那一路绕过了肘弯,继续往上走。外侧的慢一点,但也快到了。
她皱了一下眉。
很轻的一下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
她的目光在沈夜阑右臂上停了一会儿,又移到他的掌心。白丝种子已经被染黑了大半,只剩中心一点白还在亮,像被墨慢慢浸掉的纸。她的指尖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她抬脚朝沈夜阑走过去。
刚迈出一步。
她的右手腕猛地一紧。
沈夜阑看见了。
那根黑丝。
一直缠在她右手腕上的那根黑丝,一端钻进袖口看不见尽头,另一端垂向井底。之前是垂直往下的,绷得很紧,像一根拉满的弦。
现在不是了。
它斜了。
斜向门的方向。
绷得比刚才更紧,像有人在门后面收线,一点一点把她往门的方向拽。
女人的身体被拉得晃了一步。
脚在黑丝面上划出一道印子。她立刻定住,脚下冒出三根灰丝,钉进黑丝面里,像三根桩子。灰丝钉得很深,黑丝在周围翻涌,但是拔不出来。
还在拉。
灰丝桩被拉得微微倾斜。
沈夜阑看向门的方向。
门后的独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了过来。那只竖瞳缩成一条细线,死死盯着女人的手腕,盯着那根黑丝。眼尾的红痕比刚才更深了,像要渗出血来。
它在收线。
不是上面往下拽,是门后面在收。
那根黑丝的另一端,不在井底。
在门后面。
女人低头看自己的手腕。
灰光里看不清她的脸,但她的肩线紧了一下。不是怕,是那种早就知道会来、但真的来了还是会沉一下的紧。
她低声说了一句话。
不是对沈夜阑说的,也不是对苏婉清说的。是对自己说的,也像是对门后面的东西说的。
你醒得太早了。
空气静了一瞬。
黑丝面还在翻涌,灰网还在头顶晃,死结还在苏婉清肩下跳。但有那么一瞬,所有声音都停了。
然后门后面传出一个声音。
很轻。
不是之前那个低沉的、像从地底深处发出来的声音。是女人的声音。
和她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。
从门后面传出来,轻飘飘的,像贴着耳朵说的。
我等很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