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1章 返
一层,网眼从巴掌大收到拳头大,再到只剩指缝。黑丝擦着他们的发顶、肩膀、手背,凉而软,并不缠人,只是无声地横在那里,越来越密,越来越厚。两个人像从一只正在收口的笼子里往外爬,头顶的笼口一寸一寸地小下去。
到最密的一道横网前,他们停住了。
这一道没有网眼。
丝与丝紧紧并排着,织成一块板,厚沉沉地横死整个井口,连风都透不过来。沈夜阑放出白丝去拨,白丝最白的那截搭上丝板,往边上推。
推不动。
他加了几分力,白丝绷得发颤,丝板纹丝不动,反倒有一线黑顺着接触处往白丝身上沁。他赶紧收手,白丝那截已经烫得发黑,丝身卷曲,焦了似的。
上下不得。脚下是深井,头顶是死网,风在这一层彻底断了,冷气压着两个人的肩。
就在这时,苏婉清心口那扇门,轻轻呼了一下。
不是声音。是感觉。门后有什么东西,隔着门板,在她身体里,缓缓吐了口气。那口气从门里漫出来,在她身体里走,走过喉头,走到指尖,她浑身的汗毛在同一瞬立了起来。
面前那块密不透风的黑丝板,动了。
无声无息。
正中一根黑丝先偏开半寸,接着是第二根,第三根,丝与丝依次往两边退,像两扇合拢的东西被人从内里推开,不快,却不容阻拦。片刻之间,丝板当中分出一个口子,竖着,窄窄的,刚够一个人侧身过去。口子两侧,无数黑丝齐齐绷着,一动不动。
不是苏婉清让它开的。
她什么都没做。她只是贴壁站着,一只手按着心口,连气都没敢出。
她在井口僵了两息,先侧过身,从那道口子里挤了进去。黑丝擦着她的前胸后背滑过,凉得她牙根一紧,到底没有一根缠上来。她过去了,仍不敢回头。
沈夜阑在下面看见了。
黑暗里他看不清她的脸,只看见那块死透的丝板从当中裂开,看见一个口子,看见苏婉清僵在口子上方的背影,瘦削,一动不动,仿佛连她自己也不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。
是你做的么。
他压着嗓子问,声音很轻,落在井壁上,没有回音。
苏婉清没有回答。
她伏在黑丝网的上方,自己也在发抖。那抖从按在心口的手背起,一路抖到肩,她咬住唇,没让它出声。她答不了。她若说是,那是撒谎;她说不是,她自己也不信方才那口气不是从她身体里过的。
她只能继续往上爬。
沈夜阑在底下看着她的背影,停了几息,到底没再问,跟了上去。他经过那道口子的时候,黑丝同样没有动,贴着他的衣料滑开,待两人都过了,身后传来极轻的摩挲声,丝与丝自行归位,那块丝板又严丝合缝地合上了,仿佛从来没有开过。
再往上,横网一层疏过一层。
不知爬了多久,苏婉清先看见的。
很远的上方,井壁的尽头,有一点微光。
灰白,细弱,在黑里浮着,随时会灭,却一直没有灭。是井口。有风从那里灌下来,带着井底没有的、活气的味道。她盯着那点光,抖着的手慢慢稳住了些。
沈夜阑也看见了。两个人都没有说话,只把攀壁的速度加快了一线。
那点微光底下,垂着一根黑丝。
只有一根,从井口的边沿长长地垂下来,悬在风来的方向上。风从井口灌进,它便跟着风,慢慢地,往旁边晃开,又慢慢地,摆回来。
不紧。不慢。
和苏婉清心口门后的那个节奏,分毫不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