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孤男寡女
好看”。美是距离感,好看是亲近感。素颜的表嫂,像一个会给他做饭、会帮他洗衣服、会问他“昨晚睡得好吗”的——姐姐。
虽然他没叫过她姐姐。
“你哥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表嫂问,声音不大,怕吵醒还在睡的人。
“不知道。我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床上了。”
表嫂往主卧方向看了一眼,然后收回目光。她叹了口气,不是那种重重的叹气,是那种——轻轻的、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、从鼻子里呼出来的一声。
“肯定又是喝了大半夜的酒。”
两人对面坐着吃早餐。铁柱喝粥,喝得很慢,不像昨晚那样三口两口扒完一碗。表嫂剥鸡蛋,鸡蛋壳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,落在桌上,像冬天的小雪花。
“柱子,你今天有什么打算?”表嫂问。
“我……我想出去转转,找找工作。”
“这么急?刚来,先玩几天再找工作也不迟。”
铁柱摇头。他摇头的动作很干脆,没有犹豫。
“我不想白吃白喝。我出来就是想挣钱的。”
表嫂看了看他。那眼神不是打量,是审视——但又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,而是像在看一个值得看的人。
她眼神里有欣赏。
“那行,等会儿我带你出去转转。”她顿了顿,“不过你别一个人出去,江城大,容易迷路。”
“好。”
表哥睡到中午才醒。
他从卧室出来的时候,头发乱得像鸡窝,眼睛肿得像桃子,一身的酒气,从三米外就能闻到。看到铁柱在客厅看电视,打了个哈欠,嘴张得像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“柱子,早。”
“哥,不早了,都十二点了。”
表哥“嘿嘿”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没什么内容,就是习惯性地笑了一下。他去卫生间洗漱,水龙头开得很大,哗哗响了半天。
出来的时候,表嫂已经把午饭端上桌了。
表嫂看了他一眼,问了句:“昨晚去哪了?”
“跟几个兄弟喝酒,谈生意。”
表哥坐下就吃,筷子夹菜的动作快得像抢劫。腮帮子鼓鼓的,嚼东西的声音有点大。表嫂没再问。
铁柱看到她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。
不是生气。生气是眉头皱起来、嘴巴抿成一条线、还会加上一句“你怎么又这样”。她只是嘴角动了一下,像一个微弱的信号——不高兴,但不想说。
不高兴的原因,铁柱大概能猜到。但也只是“大概”。他一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人,哪里懂得夫妻之间那些弯弯绕绕?他只知道,表嫂抿嘴角的时候,眼神往下看,没有看表哥。
吃完饭,表哥点了一根烟,翘着二郎腿,烟灰弹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。
“晚上我带你去耍耍,让你见识见识江城的夜生活。”
“晚上你不是要陪客户吗?”表嫂插了一句。
“推了。”表哥弹了弹烟灰,烟灰飘到茶几上,他也不在意,“我弟来了,什么事都得往后放。”
铁柱想说“不用”。嘴张开一半,表哥已经拍上他的肩膀了,手掌厚实,拍得他肩膀一沉。
“听哥的,今晚哥带你吃大排档,认识几个兄弟,过几天给你安排工作。”
表嫂欲言又止。她张了张嘴,没出声。然后低下头,收拾碗筷。碗筷叠在一起,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
铁柱注意到她的表情。不是生气。是担心。
那种担心不是针对表哥的,是针对他的。她说不上来,但铁柱看得出。
下午。表哥接了个电话,又出门了。
他走到玄关换鞋,一边系鞋带一边对铁柱说:“晚上七点回来接你。”
门关上了。“砰”的一声,不算重,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。
又只剩表嫂和铁柱。
这已经是第几次独处了?铁柱没数。但每一次,他都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空气在变化。说不上来哪里变了,就是——
不那么尴尬了。
或者说,尴尬的方式变了。以前是“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知道该说什么”的尴尬,现在是“你看着你的书我看着我的电视偶尔说两句话”的尴尬。
表嫂在客厅看书。《读者》杂志,封面是一个小女孩在蒲公英田里奔跑,下面一行字——“98年第11期”。书页翻过去,发出纸张特有的、沙沙的声响。
铁柱在旁边坐着。他不知道该干什么。
电视开着,他盯着屏幕,其实什么都看不进去。画面在跳,声音在响,但他的大脑在处理完全不同的内容。
他在想,晚上表哥要带他去哪里。“大排档”他听过,不就是路边的炒菜摊子吗?可表哥说的时候那个语气,好像不是去吃炒菜那么简单。还有“认识几个兄弟”——什么兄弟?表哥的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