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铁柱的自省
铁柱从苏晴办公室出来的时候,走廊里的灯闪了一下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
他站在门口,手心还残留着门把手的温度。门关上了,里面的声音听不到了。他站了几秒,然后转身走了。皮鞋踩在地毯上,没声音。整个走廊安静得像一个密封的罐子。
车间里的机器在轰鸣,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响。铁柱走到三号线头,拿起一个纸箱,码到托盘上。他的眼睛看着箱子,手在动,脑子在别的地方。箱子的封口朝内,他码反了。下一个码上去的时候才发现不对,又抽出来重新码。王大姐在对面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封口机的温度表指针在一百九十度附近晃,今天晃得厉害,一会儿一百八十五,一会儿一百九十五。铁柱蹲下来盯着看了几分钟,没看出来问题在哪里。老张路过,也蹲下来看了看,用手拨了一下温控器的旋钮,指针稳了。
“赵主管,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?”老张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铁柱也站起来。“没有,昨晚没睡好。”他的声音闷闷的。
王大姐趁休息的间隙凑过来,手里拿着一卷胶带,胶带在手里转了两圈。“柱子,你跟苏总吵架了?”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。
“没有。”铁柱从她手里接过胶带,把箱子封了口。
“那你魂不守舍的?刚才封口机那毛病,你平时一眼就看出来了。今天盯了五分钟没动,老张一来就修好了。”王大姐的声音低了下去。“吵架了就低个头,女人嘛,哄哄就好了。苏总那个人,吃软不吃硬,你跟她硬顶,她比你更硬。你服个软,她心就软了。”
铁柱没回答,低头干活。下午的时候,他给表嫂打了个电话。手机贴在耳朵上,那边响了两声就接了。
“表嫂,今天不去你那儿了,我有点事。”
表嫂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那沉默很短,但铁柱听到了。“行,你忙你的。”她的语气和平时一样,平稳的,不追问,不纠缠。她从来都是这样,你说什么就是什么,她不问为什么。
挂了电话,铁柱坐在车间外面的台阶上。台阶是水泥的,凉凉的,坐了多久不记得了。他从口袋里掏出烟,点了三根,抽了两根半。第三根抽了一半掐灭了,烟头在台阶上按了好几下,按出一个黑印子。
下班铃响了。
铁柱没回宿舍,也没去苏晴家。他骑着摩托车,从工厂大门出来,左拐。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,只是不想停下来。停下来就会想,想了就会乱,乱了就不知道该怎么办。不如一直骑,一直骑,骑到油没了,骑到天黑了,骑到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被风吹散了。
摩托车穿过开发区,路两边是厂房和仓库,灰白色的墙,蓝色的屋顶,在夕阳下镀了一层金。工人们从厂门口涌出来,有的骑车,有的走路,有的站在公交站台等车。一个女工抱着一摞饭盒,饭盒摞得太高,挡住了脸,走路摇摇晃晃的。铁柱从她身边骑过去,从后视镜里看到她还在走。他想,她是不是也每天等一个人回家?那个人会不会等她?
摩托车拐进老城区。
街道窄了,梧桐树把整条路罩在树荫下面,路灯还没亮,光线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斑斑驳驳的。路边的小店还开着——杂货店、理发店、修鞋摊、早点铺,早点铺已经收了,门板关了一半,老板坐在门口择菜。铁柱经过的时候,老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择菜。
他看到了很多熟悉的地方。第一天来江城时下车的火车站,站前广场上的大钟还是那个样子,指针指向六点半。铁柱在火车站门口停了一下,想起自己拎着蛇皮袋走出站台的样子——旧军装,解放鞋,蛇皮袋里装着咸菜罐,罐子在火车上被挤歪了,咸菜汁漏了一点,袋子底部洇湿了一小块。发^.^新^.^地^.^址 wWwLtXSFb…℃〇M他在出站口等了快两个小时,表哥才来。那时候他不知道,这扇门后面等着他的,不只是表哥。
摩托车继续往前开。经过百货大楼的时候他放慢了速度。表嫂带他买衣服的地方,三楼的男装区。导购小姐说“你们真般配”,表嫂的脸红了一下,假装没听到。他当时也假装没听到,但他听到了。心跳快了几下,快到他以为她会听到。
江城饭店的霓虹灯已经亮了,招牌上的字一闪一闪的。苏晴请他吃西餐的那次,他第一次拿刀叉,手忙脚乱的,刀子碰到盘子发出刺耳的声音,旁边桌子的人看过来,苏晴笑着说“别紧张,跟着我做”。他把那份牛排切得乱七八糟,她还是吃完了。
公交站台是表嫂和他躲雨的地方。那天雨下得不大,但很密,他们站在站台的雨棚下面,肩膀挨着肩膀。她的伞太小了,遮不住两个人,她把伞往他那边倾斜,自己的半边肩膀淋湿了。他没有发现,后来才发现,已经走远了。
铁柱在江边停下来。
摩托车熄了火,他坐在堤坝上,看着江水发呆。夕阳把江面染成金色,几条渔船慢慢划过,船尾拖着长长的水痕。对面的山在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