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北京的大医院
清晨六点,北京的天还没亮透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铁柱已经站在肿瘤医院的挂号大厅里了,他排在第17位。前面是十六个比他更早的人,有的裹着军大衣蹲在地上,有的坐在自带的小马扎上打瞌睡,有的靠着墙抽烟。大厅里的灯管惨白惨白的,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没有血色。铁柱站了两个半小时,从六点到八点半,腿从酸到麻,从麻到没感觉。他的手里攥着苏晴的身份证和医保卡,攥得手心都是汗。
苏晴和表嫂坐在走廊的长椅上。长椅是不锈钢的,凉,表嫂把外套脱下来垫在苏晴下面。苏晴穿着铁柱的外套,袖子长出一截,她把袖口卷了两道。走廊里人来人往,有拄拐杖的老人,有被推着的轮椅,有挂着点滴瓶的架子从面前推过去,轱辘轱辘地响。苏晴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病人,有的光头,有的戴假发,有的戴着帽子。一个年轻女人从她面前走过去,头上包着丝巾,丝巾是碎花的,系在脑后打了一个结。她的脸很瘦,颧骨凸出来,眼窝凹进去。苏晴看着她的背影,想起自己化疗时的样子。
“这里的人,都跟我一样。”苏晴说。
表嫂握着她的手。“但你会比他们好。你的指标比他们低,你的身体比他们好,你的心态也比他们好。你好几样都比他们好,加起来你就比他们好很多。很多人加在一起才比你一个人好一点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苏晴看着她。
“因为你有我们。他们有家人,有的有,有的没有。有家人陪的,家人不一定懂他们;没家人陪的,一个人扛着。你有铁柱,你有我。我们懂你,我们陪你。你不一个人。”
专家门诊在五楼,林医生的办公室门上贴着“肿瘤外科”的牌子。铁柱敲门,里面说“请进”。林医生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戴着一副金丝边老花镜。他坐在办公桌后面,桌上摊着一沓病历,手边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。铁柱把苏晴的病历和检查报告递过去。林医生接过,一页一页地翻,翻得很慢。
“你是苏晴?”
“是。”苏晴坐在椅子上,表嫂站在她旁边,铁柱站在她身后。
“你之前做过胃切除手术,化疗了半年?”林医生的手指在报告上滑动。
“对。去年做的手术,化疗了六个疗程。结束后复查指标正常,三个月前指标开始升高。”苏晴的声音很平静。
林医生皱了皱眉,摘下眼镜,用镜腿指着报告上的数字。“最近指标异常,CT上有小结节。需要住院做全面检查。先安排床位吧。血常规、肿瘤标志物、CT、核磁,能查的都查一遍。查清楚了才能对症下药。”他拿起笔在住院单上写了几行字,撕下来递给铁柱。
“医生,严重吗?”铁柱的声音有点紧。
“现在不好说,检查完了才知道。”林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。“你是家属?”
“我是她老公。发布页Ltxsdz…℃〇M”
“那你先去办住院手续。病人需要休息,别让她太累。”
苏晴被安排在一间三人病房里,靠窗的床位。病房不大,三张床,床头柜,一把陪护椅,墙上挂着一台小电视。隔壁床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,胃癌术后两年,这次是来复查的。她靠在床上,手里织着毛线,正在织一件小毛衣,颜色是粉色的。老太太看到苏晴进来,放下手里的针线,笑眯眯的。“姑娘,你多大了?”“二十五。”“这么年轻,没事的,年轻人恢复快。”老太太的声音很轻。
再隔壁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食道癌,正在做放疗。他瘦得厉害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躺在那里像一具被单盖着的骨架。他的妻子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在削,削得很慢,苹果皮一圈一圈地垂下来,很长,没断。苏晴看着那个男人,心里沉了一下。她想起自己化疗最痛苦的那段时间,也是那样躺着,不想动,不想说话,不想见人。铁柱那时候坐在她床边,也是这样削苹果,削得很慢,皮总是断。
铁柱把她的东西从旅行袋里拿出来——枕头、毛巾、水杯、那本《活着》。他把枕头拍松,放在床头,毛巾叠好挂在床头的栏杆上,水杯倒满温水放在床头柜上。
“你先休息,我去找旅馆。”铁柱直起腰,看着苏晴。
“不用找旅馆,你就在这儿陪我。”苏晴拉住他的手腕。她的手凉,他的手腕热。
“医院不让家属过夜。规定。他们怕家属多,吵了病人,偷了东西,传了病菌。规定就是规定。”
“那你睡走廊。走廊有长椅,你睡长椅。你睡长椅我就能看到你,你睡长椅你也能听到我。我喊你,你听到了就过来。你过来,我喊你。我喊你你不来,我就知道你没听到。你没听到我就再喊。喊到你听到为止。”苏晴的声音带着笑意。
铁柱笑了。“好,我睡走廊。”
表嫂在旁边说:“我去找旅馆,你们俩在医院。晚上我过来换你。你睡旅馆,她睡病房,我睡走廊。”
“不用换。”铁柱说。“我不走。她的床太小了,我